翘楚（铺子5）

二月初一，通州那边来了信。

杜七把信送到书房的时候，青瓷正在给谢燕芳研墨。她看见谢燕芳拆信的指尖比平日里快了几分，拆开之后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他把信纸折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是怎么都压不住的。

"那批货捞回来了。"他把信纸放进抽屉里，抬眼看着青瓷，"邓弈的人在通州码头扣了货，但他们没来得及挪走，我让通州那边的人连夜截了回去。货没损，连箱子都没开过。"

青瓷握着墨条的手停了停，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低头继续研墨，声音放平了："那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后天。我在通州找了条船，走漕运回来，比陆路快。"谢燕芳靠在椅背上，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常年积在眼底的疲惫都照亮了些。他看着青瓷，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试探的意味，"你说，是他自己去接货，还是我让杜七去接？"

青瓷把墨条搁下，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一边擦干一边说："三爷要是不忙，你去接吧。"

谢燕芳看着她，没接话。

"你亲自去码头上接一趟，"青瓷把布巾搭在水盆边沿上，"比什么话都管用。"

谢燕芳低着目光想了一下，食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然后站起来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厚披风搭在臂弯上："后日早上，你跟杜七说一声让他备车。"

青瓷弯了一下嘴角："我去说。"

二月初三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青瓷就醒了。她听见外头有马车轱辘的声响从后门那边传过来，隔着院子听不真切，她披了外衫走到院子里，冷风扑在脸上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可天色已经不是冬天那种沉甸甸的灰了，泛着一层浅淡的青色，像洗过好几遍的绸面。

杜七在月亮门那边站着，看见她过来就禀了一声："三爷已经出门了，带了两个人，卯时就走了。"

青瓷点了点头，拢了拢衣裳回去。她没再睡着，坐在窗前把她娘昨晚上裁好的那块红绸拿出来叠整齐，预备着开业那天剪彩用。红绸攥在手心里软滑妥帖，像一团还没有烧起来的火。

大约巳时刚过，后门那边传来马车停靠的声响。青瓷从屋里出来往东院那边走，走到东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谢燕芳从月洞门那边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下人，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木箱子放在谢燕来屋前的廊下。

谢燕来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那两口箱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站在箱子旁边的谢燕芳，目光在两个物件之间来回了一趟，嘴唇动了一下。

"货到了，"谢燕芳的声音在二月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通州捞回来的，原箱没动。"

谢燕来走过去，蹲在一口箱子前面，手指在箱盖边沿上摩挲了一下，盖子上的麻绳还捆得结结实实，打着水运惯用的那种活结。他伸手把那根麻绳解开，掀起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叠好的绸缎，蓝的绿的，在箱缝里露出一角暗沉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