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铺子3）

谢燕来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说好吃。青瓷站在旁边看了一圈铺子——货架已经搭好了三排，靠墙立得稳稳当当的，柜台也擦干净了，台面上还放了块新的青石板，大概是用来裁布用的。

"快了，"她说，"再过半个月就能开业了。"

谢燕来嚼着饭点了点头，咽下去之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天你来剪彩。"

"我说了算数的。红绸我都备好了。"青瓷在铺子里踱了两步，手在那些空货架面上滑过去，指尖掠过干燥的木茬子，"九爷，你那批南边的绸缎什么时候到货？"

"月底。走水路，沿运河北上，到了通州我再让人拉回来。"他把最后一块牛肉夹起来吃了，把食盒盖子合上，"到时候货进了门，店里才算真的活起来。"

青瓷在他对面的条凳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柜台面对面坐着，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后窗那棵石榴树在风里晃枝条的声音。

"开业那天我娘也想来看，"青瓷说，"她好久没上过街了，我想让她出来透透气。"

"行。我让人在后院摆张椅子，大娘坐那儿看得清楚，不用挤在前面。"

青瓷看着他说话时垂下的眼睫，睫毛上还凝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她把手从柜台上伸过去，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轻，轻得像试探水温——然后缩回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谢燕来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的时候耳尖又开始泛红。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把食盒的盖子重新打开又合上，来回开了两趟，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手凉。冬天还没过完，出门多戴副手套。"

青瓷把手拢进袖子里，站起来拎着食盒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谢燕来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双筷子，目光追着她到门口，被她一回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飞快地低下去了。

青瓷推开门走出去，冷风扑在脸上，她把食盒抱在怀里，走路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正月二十五那天傍晚，谢燕芳在书房里见了一个人。

青瓷去送茶的时候那人正走出来，是个面生的中年人，穿了件半旧的藕色袍子，对青瓷微微点了一下头就匆匆走了。青瓷端着茶盘进去，谢燕芳坐在案后看手里的东西，面色比她进去之前沉了一点点。

她把茶杯放在他手边，没急着退出去，站在案前看了他一下："三爷，出什么事了？"

谢燕芳把手里那封信折起来搁在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邓弈那边的人昨夜在通州码头截了一批货，扣了。是南边来的绸缎。"

青瓷的手攥紧了茶盘边沿。那批绸缎是谢燕来要开铺子用的货，月底到通州，被邓弈的人截了，等于铺子还没开张就断了粮。

"那批货是九爷的？"

"他定货的底单不知怎么漏到了邓弈手里。邓弈知道他在南城盘铺子，不肯让他顺顺当当起来。"

青瓷站在案前没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批货对她来说是一批绸缎，对谢燕来说是一条刚搭起来的生计，对邓弈来说却是一次不轻不重的敲打。他要告诉谢燕来，也告诉谢燕芳——你们谢家想做什么事，我都能伸手拦一拦。

"三爷，那批货还有办法捞回来吗？"

谢燕芳靠在椅背上，食指在桌面叩了两下，那个习惯性的动作又出来了。他想了一会儿说："我让人去通州走一趟，能捞的捞回来，捞不回来的我补南边另外调一批过来。"他顿了顿，看着青瓷，"你先别告诉他。等那边有消息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