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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楚30

综影视:瓷骨

他把藤箱打开,里面是一套锔瓷用的工具——几把大小不一的锤子、一盒黄铜钉、一根极细的钻头,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粗布,布上铺着一层细碎的金粉。工具被保养得很好,虽然有些年头了,可上面的油光还在,像是一直有人拿手摩挲。

青瓷蹲在藤箱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把最小的锤子,锤柄被磨得光滑发亮,贴着掌心有一种温润的旧木头的触感。她想象着她爹当年坐在某个屋檐底下,手里握着这把锤子,一下一下地往碎瓷上敲钉,身边是她娘在低头绣花。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青瓷的声音有点哑。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他说对不起你娘,让她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还说——"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句记了很久的话,"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锔了多少好瓷,是娶了你娘。"

青瓷蹲在藤箱前面,手里攥着那把锤子,眼眶热了,低着头没有抬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些,忍了忍,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对着那个男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大老远跑这一趟。"

男人摆了摆手,说:"你爹的好东西,本来就该归他的闺女。我留着没用。"他站起来背起空了的藤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青瓷说了一句:"你跟你娘长得真像。你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青瓷站在前厅里,手里捧着那套锔瓷的工具,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日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她手心里那把锤子上,照出了锤柄上细密的木质纹路。

她低头看了看那把锤子,又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那颗青瓷珠子。

她忽然觉得,她爹和她娘的故事,谢燕芳和谢燕来的纠葛,还有她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线连着的。那些碎掉的碗,裂开的瓷,被赶出家门的人,被刺穿耳朵的孩子,所有被命运敲打过的东西,最后都会有人拿金线一点一点地补回去。

青瓷把工具收好,抱回西院自己屋里,跟她娘说了这件事。她娘听完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把最小的锤子,指腹沿着锤柄滑下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他走那年还说,要教我闺女锔瓷。没来得及。"

青瓷蹲在她娘膝边,仰着头说:"我来学。娘你教我。"

她娘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一闪,很快眨了眨就压下去了。她伸手摸了摸青瓷的头发,声音有点抖:"好,娘教你。"

十月初一,西山上的枫叶红了。

那天天气好得出奇,天蓝得透亮,云彩一丝都没有,整个京城像是被谁拿最上等的青色绸面罩住了一样。青瓷一大早就把准备好的东西装进包袱里——两块桂花糕、一壶热茶、一条薄毯——然后去她娘屋里接人。

她娘穿了件干净的靛蓝外衫,头发绾得整整齐齐的,脸上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润。青瓷扶着她出门的时候,谢燕芳站在西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递过来:"山上风大,带着。"

青瓷接过披风,点了点头。谢燕芳又看了她娘一眼,微微颔首:"大娘慢走,傍晚若是回来晚了让人传话,我去接。"

她娘笑了一下,说三爷有心了。

杜七备了辆青帷小马车,青瓷扶着她娘坐上去,自己也爬上来坐定。车夫一扬鞭,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面出了谢府后门,沿着城西的官道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