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29

"嗯。"谢燕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丝线，伸手想捡一根，手指拈起来又放下，像是怕弄乱了她的活计，"桂花开了吗？"

"开了。"青瓷指了指花园的方向，"东角那棵老桂树，开了好几天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谢燕来点了点头，手在袖子里摸了一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桌子上："南边带的桂花糖，我找人做的。比京城的好吃。"

青瓷打开油纸包看了一眼，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琥珀色的小方块，裹着薄薄一层糖霜，凑近了能闻到浓郁的桂花香。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上散开，桂花的香气从喉咙口一路漫上来。

"好吃。"她说。

谢燕来看着她嘴角那点粘着的糖霜，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别开去："那我先进去跟他说句话。"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没有指名道姓说"他"是谁，可青瓷知道他说的是谢燕芳。

青瓷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分她的线。谢燕来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看了她一眼就推门进去了。

那天谢燕来在书房里待了比往常久的时间。青瓷在外间绣了一个多时辰的花，里间那边的说话声低低的，听不清具体内容，可语气比前几次平和了许多，没有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更像是两个慢慢学会怎么跟对方说话的普通人。

临走的时候谢燕来从书房出来，路过青瓷的桌子，放了一小包东西在桌角。青瓷抬头看他，他说："桂花糖，给你娘也尝尝。"然后没等她道谢就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青瓷把那包糖拆开，分出半包用干净帕子包好，晚上拿给她娘。她娘接过去拈了一颗含在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这糖做得好，跟你爹当年做的味道像。"

青瓷坐在床边看着她娘慢慢咽下那颗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化开了。

九月末，谢府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早上杜七来传话，说前厅有位客人点名要见沈青瓷姑娘。青瓷愣了一下，她在谢府这些日子除了周大娘那些绣庄主顾，没什么人会专程来寻她。她放下绣绷去了前厅，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客座上，穿了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衣，手边放着一只藤箱，箱角磨得发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你是沈青瓷？"男人站起来，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是从她脸上辨认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是。您是……？"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来。青瓷展开一看，是一张锔瓷的契约，纸面泛黄，字迹是手写的，落款的地方签着一个她从未亲眼见过却听她娘念叨过无数遍的名字——沈德生。

她爹的名字。

青瓷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声音有点发紧："您认识我爹？"

男人点了点头，坐回去，双手搁在膝上，像是要把一个藏了很多年的故事摊开来："我是你爹的徒弟。他走那年我才十五，跟着他学了三年锔瓷。他病重的时候把这只藤箱留给了我，说里头有几件东西，等我有一天来京城，交给他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