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流云停滞了三日。
鎏金铸就的凌霄宝殿上,玉阶生尘,往日里百官朝贺的喧嚣被一种沉闷的寂静取代。天帝高坐于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目光扫过阶下垂首而立的众神,眉头拧成了一道深痕。
“还没找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让阶下的众神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回禀陛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出列,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我等已遍查三界,包括轮回之所与四海龙宫,皆未发现嘉德罗斯神尊的踪迹。”
“废物!”天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白玉雕琢的扶手瞬间裂开一道细纹,“一个被剥夺神格的叛逆,不过是丧家之犬,竟能让你们寻了三日都杳无音讯?”
众神噤若寒蝉。谁都知道,嘉德罗斯的“失踪”并非意外。三日前,那场在九霄之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审判,名义上是剥夺神格、驱逐神界,实则是要将这位诞生于创世神碎片的少年战神彻底抹杀。可负责押送的神兵回来复命时,却只带回了一滩凝固在云端的金色血迹——嘉德罗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叛逆的逃脱,更是对天庭威严的公然挑衅。
“陛下息怒。”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蓝相间的神袍、腰佩双剑的青年神祇出列。他有着一头柔软的棕发,碧绿色的眼眸清澈如溪,周身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气息。正是司掌三界秩序与刑罚的“审判之神”安迷修。
“安迷修,你有何话要说?”天帝的语气稍缓。安迷修虽是后生,却素来公正严明,在神界颇有威望。
“启禀陛下,”安迷修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嘉德罗斯神尊虽被剥夺神格,但其体内的创世神碎片仍存,神力根基未绝。以他的能耐,若想隐匿踪迹,寻常神位确难察觉。臣恳请陛下允准,让臣率部前往‘裂隙之境’查探。那里是神界与人间的薄弱地带,或许能寻到蛛丝马迹。”
裂隙之境,是上古时期神界封印混沌力量时留下的空间夹缝,常年风暴肆虐,鲜有神祇敢涉足。安迷修提出要去那里查探,可见其决心。
天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若能寻回逆贼,孤重重有赏。”
“臣,遵旨。”安迷修再次躬身,转身退下时,碧绿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与嘉德罗斯虽无深交,却曾在切磋场上交手数次。那位少年战神虽桀骜不驯,却有着对“强者”最纯粹的敬畏。这样的存在,真的会如天庭所言,意图谋反吗?
安迷修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阶下却又响起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陛下,既然安迷修大人要去钻那鸟不拉屎的裂隙,不如让本王去人间看看?”
说话的是一位紫衣神祇。他斜倚在一根玉柱上,银紫色的发丝随意地披散着,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息。腰间悬着一枚暗紫色的令牌,上面雕刻着狰狞的狮头——正是司掌四海潮汐与天界雷霆的“狂狮战神”雷狮。
雷狮在神界素来是个异类。他出身尊贵,却厌恶天庭的繁文缛节;身负雷霆之力,却偏爱游走于三界边缘。连天帝都要让他三分。
“人间?”天帝皱眉,“嘉德罗斯被剥夺神格,按律不得踏入人间。况且人间有界碑阻隔,他如何能去?”
“规矩是死的,神是活的。”雷狮直起身,走到殿中,指尖把玩着一枚闪着电光的珠子,“陛下忘了?嘉德罗斯的神力本源与恒星同源,而本王的‘惊雷珠’,恰好能感应到恒星之力的残响。这三日来,惊雷珠总在子时异动,指向的方向,正是人间的‘雾隐山脉’。”
雾隐山脉,人间有名的禁地,传闻山中常年迷雾不散,藏着吞噬生灵的精怪。更重要的是,那里的方位,恰好与神界记载的“混沌禁地”隐隐对应。
天帝的脸色微变。混沌禁地,那是连他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忌之地。若嘉德罗斯真的躲进了那里……
“你确定?”
“本王的惊雷珠,还从未出过错。”雷狮收起珠子,嘴角的笑意更深,“再说了,就算他不在那里,去人间逛逛也不错。总比在这死气沉沉的天庭里,看一群老顽固唉声叹气强。”
天帝盯着雷狮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你且去人间一趟,若真能寻到嘉德罗斯,不必带回,就地格杀。”
最后四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
雷狮挑眉,故作夸张地躬身:“遵旨。不过陛下,若是本王找到了,可得记本王一功。”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凌霄宝殿,银紫色的身影消失在云端时,还留下一声清脆的雷响,像是在宣告一场风暴的来临。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天帝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闷。他挥了挥手,示意众神退下,只留下自己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龙椅冰冷,玉阶生寒。他想起嘉德罗斯刚诞生时的模样,小小的一团,被包裹在恒星之火里,金瞳里只有纯粹的战意。那时的他,多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是谁,把这块璞玉逼成了叛逆?
是那些畏惧他力量的老臣?是他自己的猜忌?还是……创世神留下的那道无法磨灭的阴影?
天帝闭上眼,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嘉德罗斯必须死。无论是为了天庭的秩序,还是为了他自己的皇位。
而此时的天庭之外,安迷修正率领着部下,朝着风暴肆虐的裂隙之境飞去。碧绿色的眼眸在风暴中依旧明亮,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嘉德罗斯是叛逆还是无辜,他都该有一个公正的审判,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追杀。
与此同时,雷狮已经穿过了神界与人间的界碑。他站在云雾缭绕的雾隐山脉上空,银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惊雷珠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指引着他向山脉深处飞去。
“嘉德罗斯啊嘉德罗斯,”他低声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这只丧家之犬,倒是找了个有趣的地方。本王倒要看看,你现在还有几分当年的威风。”
风穿过他的发梢,带着人间特有的、潮湿的气息。雷狮深吸一口气,加速朝着迷雾最浓的地方飞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落下。安迷修望着雷狮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雷狮的性子他素来了解,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让他去“就地格杀”嘉德罗斯,恐怕没那么简单。
安迷修握紧了双剑,也跟着潜入了雾隐山脉的迷雾之中。
一场围绕着跌落神坛的少年战神的追逐,在人间的禁地之外,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嘉德罗斯,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此刻正坐在石台前,看着金笨拙地用藤蔓编织着什么,金瞳里映着跳动的火焰,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暖意。
雾谷里的风,依旧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可谁也不知道,这平静之下,正有多少双眼睛,朝着这片禁忌之地,缓缓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