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滂沱的暴雨终于褪去狂暴的势头,化作绵长细碎的冷雨,淅淅沥沥拍打在画室落地窗上。水雾层层叠叠蒙住玻璃,将整片幽暗山林与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揉碎,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影。
画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落地灯,光线温柔却局限,将偌大的空间割成明暗两半。
雨夜争执过后的滞涩还悬浮在空气里,没有硝烟,却比任何争吵都更磨人。
左奇函站在原地,身上淡淡的酒气早已被山间冷风吹散,只剩下惯常清冽的雪松气息。方才失控的占有欲被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着疲惫与隐忍。他不再逼近,不再质问,只是安静看着窗前的杨博文,看着少年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窗框,浑身都是无处安放的纠结。
杨博文望着窗外连绵雨幕,心底乱成一团麻。
自从雨夜摊牌之后,他再也无法用单纯的“禁锢者”三个字定义左奇函。这个人偏执、强势、不择手段困住他,却也把所有笨拙的温柔、独一份的偏爱、无限度的退让,全都给了他。
他想恨,想彻底抵触,想义无反顾等着律师解约、奔赴自由。
可无数个细碎瞬间堆积起来,早已悄悄蛀空了他坚硬的心防。
良久,杨博文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格外沙哑:

我不是故意非要和你对着干。
他微微侧过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茫然与无力:

是你一开始就用契约锁住我,让我从始至终都不敢相信你的真心。我习惯了防备,习惯了逃离,哪怕你后来一点点松开枷锁,我也不敢回头。
他怕心软,怕妥协,怕自己贪恋这份安稳温柔,最后心甘情愿困死在半山牢笼,彻底丢掉原本的人生。
左奇函心口轻轻一窒,缓步上前,刻意保持着克制的距离,没有触碰,没有逼迫。

我知道。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得的诚恳

一开始是我错了。我太怕失去,太怕孤单,只会用最愚蠢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我困住你的人,却留不住你的心,我比谁都清楚。
从小到大,他孤身一人惯了,财富、权势、地位唾手可得,唯独真心与陪伴,从来求而不得。直到遇见杨博文,这朵倔强、干净、满身锋芒的野玫瑰,闯进他荒芜无趣的世界,他才第一次有了想要死死攥紧的东西。

我允许你找律师,允许你取证,允许你为自由努力。
左奇函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极认真

我不拦你的退路,也不逼你认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结局到来之前,好好待你。
雨丝顺着玻璃蜿蜒滑落,像迟迟未落的泪。
杨博文垂着眼,长睫微微颤动,心底那道坚守了许久的底线,第一次剧烈松动。
他想起山崖边他及时拉住自己的力道,想起无数个深夜画室默默陪伴的身影,想起一次次打破底线的退让、一次次迁就他的喜好、一次次包容他的冷漠与反抗。
这份爱意始于错误的禁锢,却真真实实、毫无保留。

左奇函。
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如果……最后契约真的解除了,你会放我走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结局。
左奇函身形微僵,漆黑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偏执与不甘。他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绝不放手”,可对上少年干净忐忑的眼眸,所有强硬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良久,他艰难点头,声音轻得发疼:

我会。

只要那是你真正想要的。
一句答复,耗尽了他所有骄傲与偏执。
他可以掌控商业帝国,可以拿捏所有人的命运,可唯独对杨博文,他束手无策。他只能赌,赌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赌这份畸形却炙热的爱意,能在最后换来一次心甘情愿的停留。
杨博文怔住了,心口密密麻麻泛起酸涩。
原本笃定的逃离执念,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再绝对。
雨渐渐更小,晚风穿窗而入,携着雨后玫瑰园的淡香,漫满整间画室。
两人静静对立在暖黄光影里,没有争执,没有拉扯,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动摇。
杨博文依旧等着自由,依旧在配合陈浚铭收集证据,可他心底清楚,自己早已不像从前那般,不顾一切想要逃离这座半山别墅。
而左奇函依旧惶恐,依旧偏执,依旧害怕终有一日花开随风、玫瑰远走。
枷锁松了,心防裂了。
一场关于占有与自由、偏执与心动的博弈,彻底进入了最暧昧、最煎熬的僵持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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