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心事，占有欲发酵

陈浚铭离开之后，别墅里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多了一层细微的裂痕。

左奇函嘴上遵守约定，却下意识加重了视线的管控，哪怕杨博文只是单纯坐在玫瑰园写生，他也会放下手头工作，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不再刻意质问，可周身萦绕的阴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杨博文，那日庭院里他对着陈浚铭展露的浅笑，已经成了一根刺，扎在了左奇函心底。

杨博文对此心知肚明，索性更加安分，每日两点一线，卧室与画室来回，将所有情绪尽数倾泻在画布之上。这一次他没有再画缠绕铁链的玫瑰，而是勾勒出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是辽阔的原野，窗内却坐着一个背影蜷缩的少年，玻璃上倒映出一道深色的人影，牢牢守在窗边，不肯放行。

笔触细腻又克制，藏着他全部的挣扎。

左奇函常常独自站在这幅半成品前，一看就是许久。他看懂了画里的隐喻，少年向往窗外旷野，而自己就是禁锢窗户的枷锁。自卑又偏执的情绪反复拉扯，他想毁掉这幅画，又舍不得抹去杨博文倾注其中的心血，最终只能隐忍下来，用更细密的温柔包裹对方。

傍晚的晚风微凉，左奇函端着一杯温热蜂蜜水走进画室，轻轻放在画架旁的木桌上。

杨博文笔尖一顿，淡淡道谢，没有多余的言语。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左奇函无微不至的照料，只是始终筑起一道心理高墙，绝不越雷池半步。

左奇函靠在墙边，目光黏在他白皙的侧脸上

这是实打实的善意，杨博文无法视而不见，轻声回应：

一句客气的谢谢，生疏得像普通陌生人，狠狠浇灭左奇函心头泛起的暖意。他缓步上前，伸手覆在画布边缘，指尖几乎碰到杨博文的手背，在对方下意识躲闪前停住。

杨博文放下画笔，转头直视他：

左奇函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急躁。他试过强硬，试过妥协，试过温柔讨好，可无论怎么做，都走不进少年紧闭的心门。幼时被忽视的不安再度席卷而来，他害怕长久的付出依旧留不住这个人。

他突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杨博文猛地抬眼，眼底骤然亮起希冀的光，那一瞬间不加掩饰的欢喜，刺痛了左奇函。原来只要提及自由，他就可以卸下所有冷淡，露出这般鲜活的模样，这份鲜活，从来不属于自己。

话音戛然而止，左奇函立刻收回刚才的话，语气冷硬下来：

杨博文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他不再理会左奇函，重新拿起画笔，下笔力道加重，颜料重重堆积在画布上，宣泄转瞬落空的期待。

左奇函懊恼不已，他本想用退让试探，却亲眼见证了杨博文有多渴望离开自己。他沉默地伫立在画室中，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山林，才落寞离去。

房门关上后，杨博文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他清楚左奇函的纠结，也清楚这份畸形的感情正在慢慢拉扯自己的心智，再这样耗下去，他很有可能在温柔与禁锢之间，彻底迷失自我。

他翻开速写本，在空白页悄悄写下简短的规划，陈浚铭上次隐晦的暗示，他牢牢记在心里，或许，正规的法律援助，才是挣脱这份不平等契约最安全的办法。

窗外玫瑰簌簌晃动，牢笼依旧坚固，只是杨博文的计划，已经不再局限于莽撞的逃跑，而是开始布局一场长久、稳妥的自救。

而走廊尽头的左奇函，靠着墙壁，指尖攥紧，眼底偏执愈发深重，他绝不会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