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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得三日悠闲

宫藏烬宁

直至行至梧桐深荫深处,隔绝所有宫中人耳,谢妟恒才压下心底的担忧,语声沉缓恳切,再度开口:

“你身在宫中本就步步艰难,为何回来不久和官员起口舌之争?若是之后宫中有人刻意刁难,若有需要,我可以尽量从中周旋一二。”

曦知宁依旧面色淡淡,眉眼间裹着一层不近人情的漠然,既没有转头,也没有开口作答,只顾独自缓步前行,神色幽深静谧,城府藏于温润眉眼之间,心中早已暗自盘算妥当。

她微微侧首,眸光幽邃深远,独自在心底暗自思忖:“与其硬碰锋芒,不如顺势而为,他既爱尽职追查,我便予他可查之物。日后故意散落零碎假迹、虚实交错的线索,引他困于无用细枝末节,耗其心力、乱其判断、掣其脚步。”

谢妟恒等不到她的回应,只觉气氛冷淡窘迫,半晌才轻声续道:

“我不懂这些朝堂弯弯绕绕,只盼你能安稳无忧。此番我还要先去往御书房禀奏边关战事,等见过陛下之后,才能返回谢府。若是后续遇上难处,若是有需要,我会尽力相助。”

梧桐叶被晚风拂过,簌簌落下细碎碎影,铺在青石长阶之上。

曦知宁的脚步未停,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身后谢妟恒的身影一点点被树荫吞没,方才那番恳切劝言,终究落得石沉大海。

曦知宁眉眼漠然,神色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心里暗暗想着。 “温砚书这些日子追根究底、核查蛛丝马迹,那我日后便刻意散落虚实交错的零碎线索,让他终日困于无用细枝末节之中。

现在深得帝王信任。此刻贸然动他,只会自引祸水,得不偿失。只需耗其心力、乱其判断、掣其脚步。”

曦知宁在临走前还是说了句“我和在皇朝的恨你不知道不清楚,莫乱我局”

林间风凉,散尽余温。曦知宁袖手缓步,独自往僻静宫道走去,背影孤静。

——

御书房烛火摇曳,静落一室暖光。

殿门被内侍轻悄推开,少年将军一袭轻便战甲利落入内。

按照军中定下的规矩,一行人入城之后,必须先进宫面见圣上,奏明全部战事情况,结束之后才能动身返回谢府。

谢妟恒立于殿中,脊背笔直挺拔,一路长途奔袭的风尘还凝在眉眼之间,垂首躬身,行下标准端正的君臣大礼。

“臣谢妟恒,参见陛下。北疆战事大捷,家父留守边关整顿兵马、清点战果、收押俘寇,难以抽身,特遣臣轻装赶路先行回京,依军中规矩入宫禀报此战详情。”

龙案后,曦渊明指尖一顿,缓缓搁置手中玉笔。

他抬眼,将平日里朝堂之上的凛冽冷意尽数收敛,手肘轻抵案沿,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些许。

“近前来说。”

谢妟恒依言上前两步,站姿规矩稳正,不曾有半分松懈。

曦渊明视线缓缓下移,扫过他身上这身简化的战甲,指尖轻屈,隔着空气虚虚绕着他周身划了一圈。

“卸了重甲,一路日夜奔袭?”

“回陛下,边关军务繁杂,家父不便离营。臣奉军令简装赶路,昼夜不曾歇停,不敢耽误入宫奏报的时限。”

曦渊明微微颔首,五指收拢,将案上堆叠的一堆边关急报尽数拢到一旁,腾出了大半块案面。

他掌心轻轻覆在奏折之上,指尖微微按压着纸面。

“此次大捷具体情形如何?敌军主力是否尽数击溃,俘寇与军械粮草都可登记完毕?”

谢妟恒垂眸回话,字字清亮规整,条理分明。

“北疆来犯敌军主力已经全线击溃,边境各处关隘全部收复。被俘敌寇统一关押看管,此战缴获的兵器、粮草、马匹都在逐一登记造册,眼下正由家父亲自逐项核对,边关局势已然安稳,再无再起战乱的隐患。”

曦渊明静静听着,眸光慢慢落定在他略带浓重倦色的眉眼上。

“昼夜兼程赶路,中途可曾下马歇息片刻?”

“军令在身,臣不敢擅自休整。”

曦渊明沉默片刻,掌心摊开,轻轻压住案上所有等待批阅的公文,暂时搁置了手中全部朝政。

他微微侧过身子,正对眼前的少年。

“你父坐镇边关稳住大局,此番大捷,居功至伟。”

他语声平淡无波,随即抬眼直视谢妟恒。

“你奉命独自回京传报军情,行事稳妥有度,没有辜负谢家将门的多年教养。”

谢妟恒微微垂首:“皆是臣分内应当承担的职责。”

“军中定下的规矩,先入宫奏报、再回归府邸,本就无可厚非。”

话音稍稍一顿,他指尖抬起,轻轻点了点谢妟恒眼下熬出来的淡青倦色。

“只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身子。”

谢妟恒低声回道:“臣眼下尚且可以支撑。”

曦渊明轻轻摇头,抬手按住他身前甲胄的袖口,力道轻缓,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

“大捷战况已然禀报完毕,边关大局也彻底安定下来。”

他收回手,侧身取过案头的一只锦盒,两指托着盒底,稳稳递到谢妟恒眼前。

锦盒中放着一小罐特制的金疮润肤膏,兼具舒缓磕碰淤青与防风沙皲裂的用处。

膏方由太医院秘制,寻常武将立功也未必能得赏赐,曦渊明特意留了一份,方才借着叮嘱休养的由头,悄悄赐给了一路奔袭劳顿的谢妟恒。

“一路风沙扑面,长途奔袭劳顿不已,回去之后按时上药调理。”

字句都只是简单的吩咐,听不出半分外露的温情。

“朕准你明日过后三日休沐。”

他眸光沉静,语气端正严肃。

“三日时间,不必入宫待命,不必等候传召,也无需打理军中各类杂务。”

谢妟恒微微一怔,拱手出声:“陛下,北疆刚刚平定,臣担心边关后续事宜……”

“有你父亲驻守在边关坐镇,不会再起乱势。”

曦渊明轻声将他的话截断,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凉的案沿。

“朝中自有其他人可以顶替防务事务,你只管安心回府静养即可。”

说完,他身子微微靠回龙椅之中,抬手淡淡向上扬了一下。

“去吧。奉军令而来,便听朕的口谕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