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庙之内,火光摇摇欲坠
“摄政王”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大殿的风仿佛都停了一瞬
苏瑾怔怔站在白骨之间,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滞涩几分
殿下,此事……当真确凿?

萧景珩面色沉沉,眸底翻涌着极深的暗流

我不敢说百分百定论,但普天之下,唯有他最符合所有条件

摄政王乃是先帝托孤、当今辅政,朝野口碑极佳,素来一副中立持重模样,为何要私藏废储暗记,插手当年苏家旧案?

你看到的,是他想让世人看到的模样
殿下此话何意?


废储倒台那年,朝堂清洗惨烈,几乎无人幸免
萧景珩目光落在那截刻痕白骨上,字字冷静剖析

唯独当时年幼、看似闲散无能的摄政王,毫发无损,甚至还在先帝手里得了优待

是说……他当年便是废储一系的暗棋?

不止暗棋

他是唯一活下来、且顺利蛰伏、最后顺势登顶权峰的人

废储旧部死绝,旧记封存,唯独他通晓所有秘纹、所有旧规

所以……魏嵩从一开始,就是他养在明面上的棋子?
萧景珩点头

魏嵩贪权、野心大、胆子狠,最适合做脏事。摄政王身居幕后,借丞相之手屠尽苏家,借皇权名义肃清异己,事成之后,再放任魏嵩结党跋扈,替他挡尽朝野目光
世人皆骂魏嵩权奸乱朝,却从无人深究,是谁纵容他横行十数年


没错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台前权臣吸引,无人抬头去看深宫那位端坐高位的人
苏瑾喉间发紧,指尖死死攥紧勘验毛刷
可我苏家与世无争,从不涉储位之争。当年我父亲手握边关重兵,却始终恪守本分,为何会被他视作必杀之人?


因为你父亲太忠、太稳、太干净

当年新旧皇权交替,朝野动荡

摄政王要稳权,要彻底抹去废储所有痕迹,要将来朝堂再无任何人可以质疑他的地位。你父亲手握重兵,不党不私,刚正不阿——这样的人,无法收买,无法掌控,只能除掉
只因不肯同流合污,便要满门抄斩、尸骨弃野、背负污名?


是深宫权斗最残忍的地方
萧景珩声音极轻,却冷得刺骨

不需你有错,只需你碍事
苏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凉的清明
如此说来,当年所有的巧合,全是刻意布局

皮影坊追杀、城中眼线密布、每次查案关键线索必断、证人必亡……从始至终,都不是魏嵩在阻我,是深宫巨鳄在收网

魏嵩只是爪牙,真正掌控全局、掐断所有生路的人,是摄政王。

那我们如今查到这一步,等同于直接撞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殿下,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与我们站在一处吗?


你为何会问此话?

摄政王是你的皇叔,是辅政重臣,是当今朝堂最稳的靠山

你今日继续查,便是逆皇室、逆朝堂、逆权柄,一旦败露,轻则废黜贬谪,重则身死名裂
古清颜亦抬眼看向萧景珩,静静等候他答复
庙中风声呜咽,火光跳跃
萧景珩望着眼前两人,沉默须臾,缓缓开口

苏瑾,你以为我为何一直帮你?
殿下心怀公道


公道只是其一

我身在皇家,比谁都清楚——皇室之罪,若永远无人揭穿,便会滋生无尽恶孽

今日我为宗族避祸,默许冤屈掩埋,来日便会有更多忠良死于权斗、死于私谋、死于无声无息
他往前一步,眸光坦荡凛然

我不要这样的朝堂,不要这样的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