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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怀忌惮,权衡制萧门

楚志之阔

静徽殿发生的一切,终究没能瞒过慎太后安插在六宫的眼线。

内侍将徽妃遣人窥探凝晖宫、以及肖昭玥那番不卑不亢、字字锋利的回话原原本本禀报上来。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指尖缓缓摩挲着玉扳指,神色沉静,眼底暗流翻涌。

旁人只看见昭玥闭门不出、日渐沉寂,可太后看得远比所有人透彻。

萧昭玥出身开国镇北萧氏,大南明立国首功将门。先祖追随太祖起兵定天下,受封世袭镇北国公。世代驻守北疆要塞,根深叶茂。

昭玥之父萧老将军手握十万北疆边防精锐,军中半数老将皆是萧家历代门生旧部。北疆千里疆土,将士心中先有萧氏,后有朝堂。即便老将军战死沙场,萧家积攒的财力、人脉、边关势力依旧盘根错节,根基深不可测。

当初她敢借着汤药损伤昭玥根基,断她孕育子嗣、角逐后位的资本,只为掐断萧氏未来以外甥掌控皇权的可能。

可她从头到尾,绝不敢取昭玥性命。

一旦开国萧氏嫡女殒于深宫,北疆三军必定人心震荡,塞外蛮族趁机南下。朝堂文武之中不少感念萧家世代功勋的老臣,也会集体发难。内忧外患一并爆发,当今帝位、太后苦心扶持的陈贺馨,都会坠入万丈风波。

昭玥看似心如死灰隐居凝晖宫,与生俱来的底气从来不曾消散。

她身负开国将门的眼界与智谋,口舌锐利机敏,嬉笑间便能拆穿一切阴谋,骨子里流淌武将世家与生俱来的傲气。只是经历巨变之后不愿外露,远不如肃妃玉舒·沁言张扬。可只要她踏出凝晖宫,单凭萧氏开国勋贵的名号,足以搅动前朝后宫。

太后淡淡开口:“李清鸢倒是积极,一心向皇后靠拢,只是行事太过急躁。贸然派人试探凝晖宫,平白惹得肖昭玥警觉,实属不智。”

跪在下方的内侍低声询问:“太后,要不要传谕警示徽妃?”

“不必。”太后轻轻摇头,眸色深沉,“李清鸢的心思可以利用。她一心想要往上爬,愿意为皇后奔走制衡旁人,留着她,六宫方能互相牵制。只需暗中提点一番,不可逼迫肖昭玥过甚,免得激起大变。”

她思索片刻,心中生出一套权衡之策。

一方面,传口谕安抚陈贺馨,点明萧氏开国将门底蕴滔天,万万不可主动挑衅凝晖宫,只需守稳中宫本分,静观时局;

另一方面,太后打算施以怀柔姿态。择日筹备大批珍稀药材、绫罗珍宝送往凝晖宫,对外彰显长辈体恤;实则是无声的博弈——双方都清楚底线,最好维持当下互不侵扰的局面。

太后继续吩咐:“加强凝晖宫外围值守,不得惊扰皇贵妃起居。但凝晖宫所有人出入、任何人登门拜访,全部一一报备。严密查探,提防北疆萧府族人悄悄入京联络。”

她不怕一心避世的昭玥,恐惧的是绝望之后重新燃起野心的萧家嫡女。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陈贺馨刚刚送走徽妃李清鸢,独自静坐沉思。

侍女前来禀报慈宁宫传来太后口谕。

听完太后一番告诫,陈贺馨心底掀起惊涛。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其中利害:太后仅仅敢毁掉昭玥做母亲的资格,却不敢痛下杀手,根源便是绵延两百年的开国将门萧氏。

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从前她仅仅忌惮昭玥占据帝王旧情,如今才看清,那道紧闭的凝晖宫门背后,是足以动摇大晟边境、影响朝堂格局的力量。

心底的怜悯依旧残存,可恐惧越发浓重。若是哪天昭玥改变心意想要争权,根基单薄、只依靠太后扶持的自己,后位不堪一击。

庆云殿内,南文仪听闻风波再起,忧心忡忡,动身前往景和殿。

“肃姐姐,徽妃屡次前去试探皇贵妃,如今慈宁宫也开始布局,恐怕又要生出祸事。”

玉舒·沁言拿起酒盏一饮而尽,眉宇间满是愤懑桀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昭玥姐姐早已闭门不问世事,这群人依旧穷追不舍。若不是萧家身为开国勋贵,底蕴震慑朝堂,昭玥姐姐根本难以安稳待在凝晖宫。”

南文仪柔声规劝:“肃姐姐千万克制脾气,如今局势错综复杂,贸然出面争执,极易落入旁人圈套。我们能做的,继续默默照看,不要给皇贵妃增添麻烦。”

凝晖宫之中,肖昭玥听完侍女禀报慈宁宫的动向,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笑意。

“太后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侍女疑惑询问:“娘娘,倘若太后大批赏赐送来,我们该如何处置?”

昭玥指尖缓缓捻动佛珠,语气通透又带着几分毒舌式的嘲弄:

“坦然收下便是。她馈赠的从来不是肖昭玥这个人,是北疆数十万仰仗萧家镇守边关的将士,是开国镇北萧氏。”

“一边提防我东山再起,一边不敢撕破脸面,假意施以恩惠,不过是维持脆弱的平衡。可笑她机关算尽,却不知我早就厌倦了深宫的尔虞我诈。”

“父兄埋骨北疆,萧家荣耀、帝王恩宠,于我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窗外流云沉沉,庭院寂静无声。

朝野的制衡、后宫的算计、各方的猜忌,再也无法叩开她早已封闭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