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窥深院，冷语刺人心

御花园秋宴不欢而散，徽妃李清鸢心中郁结难平。

肃妃当众与她对峙，庆妃在一旁委婉调和，皇后态度模棱两可，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彻底防备凝晖宫。李清鸢思来想去，依旧放不下心中忌惮。

旁人都说昭玥心如死灰，闭门礼佛，可李清鸢不敢轻信。

谁都清楚，皇贵妃肖昭玥的底气从来不是帝王恩宠。她出身镇北萧氏，萧家世代镇守北疆，父亲手握十万边防重兵，军中威望无人能及，乃是举国都要礼让三分的顶级将门。

昔日的昭玥，满腹过人智谋，眼光洞若观火。平日里尚能克制脾气，一旦被人招惹，言辞锋利如利刃，嬉笑之间便能撕破所有人的伪装，颇有高贵妃灵动犀利的韵味，骨子里流淌着武将世家与生俱来的傲气，只是不像肃妃玉舒·沁言那般直白外放。

就算如今闭门不出，这份根植血脉的底气不会消散。谁能笃定昭玥不是蛰伏待机？

李清鸢思虑已定，遣自己身边最心腹的嬷嬷，借着采买贡品、拜访之名前往凝晖宫打探虚实，假意慰问，暗中观察昭玥精神状态，试探她是否尚存争夺恩宠的心思。

凝晖宫大门常年紧闭，只留侧门供日常宫人输送物资。

嬷嬷递上礼品，笑容和善：“徽妃娘娘听闻皇贵妃独居久矣，心中挂念，特命奴婢前来探望，送上些许滋补之物。娘娘久居深宫闭门静养，不知身子可好些了？”

守门侍女入内通传。

片刻之后，侍女折返，引着嬷嬷进入内院佛堂。

佛堂檀香氤氲，光线柔和昏暗。

昭玥一身素色常服，静坐蒲团之上，手中轻捻佛珠，神色平淡，不见往日光彩。

嬷嬷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情，缓缓开口，步步试探：“娘娘与世隔绝许久，陛下时常惦念。若是娘娘愿意解开心结，走出凝晖宫，来日依旧能得到陛下垂怜，何必将自己困在此处受苦？”

昭玥眼皮都未曾抬起，淡淡听着。

嬷嬷见她不语，继续旁敲侧击：“皇后娘娘心怀仁善，若娘娘愿意放下过往芥蒂，日后六宫之中，依旧可以和睦共处。徽妃娘娘常和皇后说，盼着娘娘早日想开……”

话音未落，昭玥终于缓缓抬眼，眸光清冷，嘴角浮起一抹浅淡却带着讥讽的笑意。

她依旧没有发怒，没有肃妃那般明火执仗的怒火，可寥寥数语，一针见血，字字戳破对方暗藏的心思。

“回去转告你家主子。”昭玥声音不高，清晰传入嬷嬷耳中，“不必费尽心机假意惦念。我居于凝晖宫，大门一关，名利恩宠尽数抛却，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

“与其日日耗费心思盯着一座空寂宫殿，挑拨皇后无端猜忌，不如好好思量，如何靠着自己的手段站稳脚跟。靠着不断煽风点火、踩着旁人向上攀爬，这条路，走不长久。”

嬷嬷脸色一白，慌忙想要辩解：“娘娘误会了！徽妃娘娘纯粹只是心生怜惜，绝无别的心思！”

昭玥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毒舌功底尽显：

“怜惜？她日日守在皇后身侧，不断劝皇后提防于我，如今又派人假意慰问。这般两头周旋的怜惜，我可承受不起。”

“你家主子眼里只看得见权位，看不见人心。若是真有半分善意，便不会不断掀起风波。”昭玥重新垂下目光，捻动佛珠，逐客之意十分明显，“东西带回，我这里不需要旁人施舍的关怀。往后不必再来造访，免得白费功夫。”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直戳要害。

嬷嬷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言，只能惶恐行礼，带着礼品匆匆离开凝晖宫。

待密探走远，贴身侍女轻声开口：“娘娘，徽妃这般屡次试探，实在过分。要不要动用边关传来的消息，稍加回击？萧府旧部依旧愿意听您调遣。”

昭玥淡淡摇头：“不值当。和一心钻营之人争辩，纯属浪费心神。如今我无心争斗，几句话点破她的心思，已是多余。萧家铁骑镇守北疆，是用来守护疆土，不是卷入后宫妇人的琐碎纷争。”

若是放在从前，她尚且乐于周旋博弈，凭着家世与智谋游刃后宫；可丧父、身遭暗算之后，心中所有兴致尽数熄灭。锋芒仍藏骨血之中，只是不愿再向外展露。

另一边，静徽殿内。

嬷嬷赶回，一字不差将昭玥的话禀报李清鸢。

李清鸢听完，脸色骤然阴沉。

她早就知晓昭玥聪慧过人、言辞犀利，更忌惮她背后庞大的萧氏将门势力，却没想到哪怕沉寂多时，依旧三言两语便能看穿自己全部盘算。

“果然没有低估她。”李清鸢指尖紧紧攥紧绢帕，“人虽闭门不出，眼光、口齿分毫未减。坐拥萧氏雄厚靠山，哪怕失宠，依旧不能轻易招惹。看似不问世事，心里透亮得很。”

嬷嬷低声道：“娘娘，皇贵妃一心避世，或许我们确实不必过多提防？”

“糊涂！”李清鸢蹙眉，“越是沉得住气的人，越不能小看。今日她只是淡淡警告，若是哪天动了心思，凭萧家门第，后患无穷。”

思索半晌，李清鸢再次起身，动身前往坤宁宫。她打算把昭玥方才的话语添油加醋转述给陈贺馨，进一步加深皇后心中的戒备，刻意强调昭玥背后萧氏势力，渲染威胁。

坤宁宫内，陈贺馨听完徽妃的转述，内心又一次陷入拉扯。

她清楚李清鸢必然有所夸大，可同时不得不承认，昭玥才智无双，又手握旁人难以匹敌的将门底蕴，始终是悬在自己心头的隐患。怜悯是真，畏惧亦是真。

徽妃见皇后迟疑，继续柔声劝说：“娘娘您瞧，皇贵妃身在凝晖宫，依旧洞察后宫动静，言语锐利逼人。萧氏根基深厚，若是哪天她想要重新出山，无人能够制衡。如今看似与世无争，谁能保证永远如此？趁早做好防备，方能守住后位。”

秋风吹动窗纱，陈贺馨沉默不语，心底左右两难的煎熬，未有半分消减。

凝晖宫内，昭玥重新静坐佛前，外界的算计、揣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曾经她也热衷于博弈周旋，凭着家世、智慧与伶牙俐齿游刃后宫；如今只愿青灯相伴，任凭外界风起云涌，自守一方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