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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发烧

竹痕

那天傍晚,叶望初没有出来练功。

叶怀谦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剑架上的剑还在,廊下的蒲团也还在原处,但人不在。他站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向偏房那扇半掩着的门。他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叶望初躺在床上,被子被卷到脚边,衣袍贴在身上,像被汗浸过又半干了。他的嘴唇比平时干一些,脸颊有一层不正常的红,像是有热在皮肤底下堵着,没有散出来。

叶怀谦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是烫的。他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个温度是从哪里来的,又像是只是没有立刻收手。

叶望初没有睁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分辨那个声音是从床边传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叶怀谦收回手,站起来,走出偏房,穿过院子,走到偏院那扇门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锁,推开门,走进去。他站在紫木箱前,没有立刻打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在确认他确实需要打开它。他伸手把箱盖掀开,箱子里放着几样东西,最上面是一卷旧功法书册,边缘泛黄,像被翻过很多次。下面压着一只小布袋,旁边放着几根卷好的灵草,颜色偏深,像是放了很多年了,但还没有完全干枯。叶怀谦翻了一会儿,没有拿那卷书册,也没有碰那些灵草。他伸手把那几根灵草拿起来,握在手里,用另一只手把箱盖放下。

他回到偏房,叶望初还躺在床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叶怀谦站在床边,把那几根灵草放在床头的桌上,然后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烧开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没有看锅里,也没有看窗外,像是在等一段必须经过的时间。水开了,他把灵草放进碗里,冲入热水,等了一会儿,把碗端起来,走进偏房。

叶望初没有睁眼,但他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脚步声。叶怀谦在床边坐下,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扶他坐起来。叶望初没有力气撑住自己,靠在他肩上,眼皮动了一下,没有完全睁开。叶怀谦没有调整姿势,让他靠着,把那碗药端到他嘴边,喂了一口。叶望初咽下去,嘴角沾了一点药渍。叶怀谦没有擦,又喂了一口。第二口咽下去之后,叶望初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像是药力开始渗进去,落到该落的地方。

叶怀谦把剩下的药放在桌上,没有走。他坐在床边,没有看叶望初,也没有看窗外,只是在等那阵药力渗进去,等一段他不能替对方走完的过程。药碗里的热气慢慢散了,叶望初的呼吸也慢慢稳了,像是那阵翻涌终于过去了。叶怀谦站起来,把空碗拿回厨房,洗了,放回架子上。他走到偏房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门边,往里看了一眼。叶望初已经翻了个身,面朝墙睡着,被子搭在腰间。叶怀谦没有进去替他掖被角,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叶望初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坐起来,感觉胸口比昨天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搬走了,留下一个空位。他看见床头桌上放着一只碗,里面是干净的,像是已经被洗过了。他不知道那是谁放的,但他知道不是自己放的。

他坐了一会儿,把被子叠好,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叶怀谦在廊下喝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叶望初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叶怀谦没有看他,只是把桌上的另一只碗往前推了推,碗里是热的,像是刚煮好不久。“喝了。”叶望初端起来,喝完,把碗放回桌上。“喝了。”叶怀谦“嗯”了一声。叶望初没有走。

“昨晚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说。“嗯。”“不像是做梦。”叶怀谦放下茶杯。“你听见了什么?”叶望初想了想。“有人跟我说话。说它是跟我走同一条路的东西。它说我走的每一步,它都在跟着。”叶怀谦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梦。”叶望初没有追问。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叶怀谦继续说下去,又像是在等自己把话问出口。“那是什么?”

叶怀谦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你身体里除了经脉、丹田、气,还有一个容器。它装着你身上另外的东西。你出生的时候就带着它。你之前没有感觉到它,是因为它一直没有醒。现在你开始修炼了,它也会跟着醒。”

“它能出来吗?”“现在还不能。以后不一定。”叶望初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知道自己问得不多,但叶怀谦已经回答了他大部分想知道的事。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里,在廊下坐下,没有拿剑,也没有练吐纳,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让刚才那些话落定。

风穿过竹叶,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刚好够他不用去数自己坐了多少时间。他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剑架前,伸手握住剑柄,没有拔出来,只是握着。叶怀谦没有说话,没有放下茶杯,没有看他,像是已经说完了今天该说的话。叶望初握着剑柄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走回偏房,关上了门。他知道那道门不会再锁上了。他也知道自己身体里确实有东西,是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过的。他还没有准备好去认识它,但他不会再假装它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