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烬脸色沉下:“既然身子不适,干脆就不要出门。”
这话一出,谢怀烛眼眶泛红,径直趴卧在床榻上,眼泪说来就来。
“果然男人皆是这般,完事之后便翻脸不认人,真是负心汉。”
晏辞烬揉着太阳穴,倍感无奈:“什么叫翻脸不认人,我何时与你发生过什么。”
“我们早已同入灵棺,如今还同床而卧,我便是你的人,你休想始乱终弃。”谢怀烛说话还带着明显的鼻音。
晏辞烬一时被这番歪理说得无从辩驳。
门外敲门声再度响起,老伯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友,再耽搁下去,就要错过集市了。”
谢怀烛翻过身子,伸出双臂,泪珠还挂在脸颊。
晏辞烬无可奈何,只得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老伯正站在外等候,看见这一幕直接愣在原地。
晏辞烬神情淡漠,抱着谢怀烛走向牛车,随后自己也登了上去。
老伯站在原地,脑子一时转不过眼前的画面。
牛车上,谢怀烛侧头看着晏辞烬的侧脸,心底暗自窃喜。
许久牛车迟迟没有动身,晏辞烬望向院内呆立的老伯,出声提醒。
“老伯?”
老伯猛然回过神,手脚慌忙,连忙应道:“来了来了。”
车轮缓缓滚动,牛车驶出小院。
屋外日光炽烈,刺目的阳光扑面而来。晏辞烬下意识抬手遮挡光线,一顶帷帽恰好落在他的头顶,将整张面孔尽数遮掩。
透过帷纱缝隙,他望见谢怀烛扬起的嘴角,自己的唇角下意识微微勾起。转瞬回过神来,他强行压下笑意,转头看向别处。
老伯回头望了二人一眼,乐呵呵打趣:“你们二位感情可真好。”
晏辞烬偏过头,没接话。
谢怀烛全然没有拘谨,坦然接话:“那自然。老伯,我的夫人是不是生得极好?”
老伯略显迟疑:“长得的确好看。只是小友,他难道不是你的夫君吗?”
谢怀烛挪到晏辞烬身侧,紧攥住他的手掌。晏辞烬想要挣脱,对方握得愈发牢固。
“是夫人也好,夫君也罢,总之都是我的人。”
老伯听得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晏辞烬不停尝试抽回手掌,二人的对话,让他耳根彻底烧得通红。
谢怀烛另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身,凑到耳边低声开口:“阿辞,先不要乱动。昨日还未曾为你调理灵力,现在正好为你化解体内阴毒。”
两只交握的手掌间,一缕淡淡的紫光缓缓流淌。
晏辞烬停下挣扎,闭上双眼静心调息。
谢怀烛继续贴着他耳边低语:“还有一个法子,我每日渡一滴精血给你,连续数月,便可根除阴毒。”
晏辞烬心神猛地一紧,不自觉攥紧谢怀烛的手,压抑着怒气低声质问:“你清楚精血代表着什么。一滴精血便会折损你的修为,持续数月,你是打算不要自身性命了吗?”
谢怀烛靠在他的肩头,语气闷闷的:“我不愿逼迫你接受双修的方式,更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你日复一日被阴毒折磨。”
晏辞烬陷入长久的沉默。
淡紫色灵力还在二人掌心流转不息。
“阿辞,我不愿看见你身受伤痛,那样我的心口也会跟着难受。我只想拼尽自己的力量护着你平安。”
晏辞烬沉默着。交握的那只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更紧,只是停在那里。
谢怀烛垂眸看了一眼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什么也没再说。
许久,晏辞烬才缓缓开口:“我们相识才短短数月,你为何要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谢怀烛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眼神无比真挚:“只有数月?于我而言,好似已经相识了许久。当初在灵棺初见你的那一刻,我便认准了你。阿辞,不要推开我,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动心之人。”
揽在腰间的手收得更紧。听完这番告白,晏辞烬的心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交握的手掌力道不由得加重几分。
思虑片刻,他心底生出一丝不安,轻声问道:“倘若往后再出现另一个能够令你心动的人,你会如何?”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跟着揪起,忐忑不安地等候对方的回答。
谢怀烛唇角弯起笃定的笑意:“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先除掉那个人,再将匕首交到你的手上,把心口位置全然交由你处置。”
晏辞烬的心脏瞬地剧烈跳动。
“阿辞,我绝不会让第二个人出现,不要离开我。”
谢怀烛抬手轻轻掀开帷纱,温热的一吻落在他的鼻尖。
晏辞烬整个人定住了。他应该推开的,但那一刻钟,他的身体没有动。
“两位小友,集市到了。”
老伯的声音将晏辞烬拉回现实。他当即一把将谢怀烛推到一旁,又羞又恼。
“谢怀烛,安分一点。”
谢怀烛也不恼,轻轻地笑着。
谢怀烛拉着晏辞烬下了牛车。
谢怀烛开口:“老伯,我与夫君去采买,集市散前在此处会合。”
谢怀烛不等老伯应声,拉着晏辞烬转身挤进人堆里。
晏辞烬被拽得踉了一下,帷帽没扶稳,歪了半边,他抬手正了正,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被带出去好几步远。
“谢怀烛,我自己会走。”
“嗯。”
谢怀烛嘴上应着,手没松开。
街上确实热闹。
沿路摆满了摊子——卖吃食的、卖布料的、卖糖人的,摊主扯着嗓子叫卖,旁边几个小孩追跑打闹,险些撞到晏辞烬身上,谢怀烛把人往身边带了带。
两人在一家裁缝铺前停下。
店面不大,门口挂了几件成衣,布料不是上好的,但颜色还算齐。
店家正低头裁布,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谢怀烛扫了一圈,取下一件挂着的红色外袍,在晏辞烬肩头比了比,放回去:“按这个尺码,同样式来两件,要红色。”
店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戴帷帽的晏辞烬,目光在晏辞烬身上多停了一下:“红色?两位这是要办喜事?”
晏辞烬当即蹙眉,指尖暗暗掐了把他胳膊。
谢怀烛不痛不痒。
“差不多。衣裳晚点来取。”
谢怀烛说完放下一锭银子,拽着晏辞烬转身就出了铺子。
谢怀烛兴致勃勃拉着人东看西看,逛得不亦乐乎。
晏辞烬忍了一路,终于在一处人少些的巷口甩开了他的手,语气平淡无奈:“谢怀烛,你不必时时围着我。这里是人间,我不会跑。”
谢怀烛看着空空的掌心,眼底带点失落,低声道:“好吧,你不愿牵,便不牵。”
晏辞烬轻轻点头,两人并肩缓步而行。
街上人声嘈杂,有人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大声吆喝着什么。
下一刻,身后炸起一声喊:“让开!快让开!马疯了!”
两人同时回头。
一匹高头骏马双目赤红,拖着华丽马车横冲直撞,蹄子踏在青石路上劈啪作响,车厢剧烈颠簸,车内兄妹险些被甩落。
人群惊叫着扑向两侧,摊子被掀翻,东西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