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世:绣坊盲女
江南水乡,青巷幽深,水汽氤氲,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晾着各色绣线。
这一世女主叫青禾,是巷尾一间小绣坊的学徒,手脚麻利,绣活精巧,靠着刺绣维持生计。她性子温和,待人诚恳,见惯了市井里的人情冷暖,却始终心怀柔软。
任务目标,是住在绣坊隔壁的盲女苏晚凝。
苏晚凝出身书香门第,幼时一场高热损伤了双目,从此坠入无边黑暗。昔日能提笔作画、针脚细腻的姑娘,再也看不见世间色彩。家族败落之后,她孤身一人住在狭小的院落里,看不见日光,辨不清物件,日常起居处处艰难。
旁人大多对她带着怜悯,却很少有人真心相待。邻里觉得她眼盲不便,不愿多来往;有些市井之人,还会借机欺瞒、占她小便宜。她听觉格外敏锐,能听见旁人背地里的议论,心里清楚自己是旁人眼中的累赘,便常年闭门不出,性子愈发沉默内敛。
她指尖还残留着刺绣的功底,可看不见丝线颜色,只能凭触感摸索,绣出来的纹样常常错乱,只能勉强做些最简单的素面绣品换些微薄银钱。漫长的白日,她只能静坐窗前,听着巷子里的人声车马,独自熬过孤寂的时光。夜里看不见灯火,常常辗转难眠。
青禾每日进出绣坊,总会路过苏晚凝的小院。她从不像旁人那样远远观望,也不说空洞的安慰话语。
江南梅雨季潮湿,院内地面湿滑,青禾便提前找来旧木板,铺在她门前的小路;知道她分不清各色绣线,青禾把丝线按触感粗细、软硬分类,缠在不同的木轴上,一一轻声告诉她记号;她吃饭常常凑活,青禾便时常多做一份温热的饭菜,放在她院门的石墩上。
一开始苏晚凝满心戒备。黑暗里独自生活太久,她不敢轻易相信旁人的善意,送来的东西,她总要犹豫许久才敢触碰。
真正让她放下心防的,是一个连绵的雨夜。
当晚暴雨倾盆,老旧的院墙一角被雨水冲塌,碎石滚落,眼看就要砸到她的房门。苏晚凝看不见危险,只是听见异响,茫然地站在屋内。青禾听见动静,立刻撑伞跑过来,徒手搬开碎石,又找来砖块和竹篾,连夜修补院墙。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手上磨出红痕,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完工。
苏晚凝站在门内,听着外面细碎的劳作声响,眼眶微微发热。
“我眼盲无用,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何必这般待我。”她声音轻轻的,带着长久以来的自卑。
青禾擦去手上的泥水,隔着院门轻声回应:“眼睛看不见,可你的心是透亮的。世间的色彩不止用眼睛看,指尖的温度、旁人的真心,一样能感受得到。”
自那以后,清冷的小院渐渐有了烟火气。
青禾闲暇时便过来陪她说话,牵着她的手慢慢在巷子里散步,告诉她路边的花草、飞过的飞鸟、飘落的花瓣。苏晚凝凭着记忆和触感,慢慢重拾刺绣,青禾在一旁帮她分辨配色,指点纹样布局。看不见的丝线,在两人的配合下,渐渐绣出花鸟、草木、江南烟雨,细腻动人。
苏晚凝会把自己从前读过的诗词,一字一句念给青禾听;青禾会教她辨认日常物件,帮她打理小院。两个姑娘,一个用眼睛看见世界,一个用心感受人间,彼此依靠。
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悄然降临。城里一位富商听闻苏晚凝绣工奇特,想要强买她的绣品,还想把她带回府中,当作装点门面的摆设,逼迫她日夜刺绣。苏晚凝不愿屈从,富商便暗中使坏,散播谣言,说她眼盲之人绣出的东西不祥,还暗中刁难绣坊,断了青禾的生意。
邻里大多畏惧富商权势,纷纷避之不及。
苏晚凝不愿拖累青禾,想要独自答应对方的要求。青禾却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肯退让。
青禾带着两人绣好的精品绣品,找到城中公正的乡绅,一件件展示纹样,证明苏晚凝的技艺。街坊受过两人恩惠的手艺人也纷纷站出来作证,富商强抢民女、欺压孤女的恶行被众人知晓,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风波过后,江南依旧烟雨朦胧。
她们没有离开水乡,依旧守着这条青巷。苏晚凝的刺绣渐渐小有名气,不少人慕名前来定制绣品。她依旧看不见世间的颜色,可指尖绣出的每一针,都藏着温柔与暖意。
青禾守在她身旁,做她的眼睛,陪她走过岁岁春秋。
曾经困在无边黑暗里的姑娘,终于不再孤身一人。眼里无光,心中有光,烟火相伴,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