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世:废殿太子
厚重潮湿的霉味混着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睁眼时,四面是斑驳剥落的朱红宫墙,庭院里荒草丛生,花叶早已衰败。系统的低语在脑海响起,这一世她名叫晚棠,是被发配到冷宫废殿,一个无依无靠的低位宫人。
任务目标萧珩,曾经是风光无限的当朝太子。
一朝构陷,储位被废,母族满门获罪。昔日金尊玉贵的太子,被囚禁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废弃宫殿之中。帝王猜忌,兄弟倾轧,宫里人人趋炎附势,往日围绕在他身边的臣子侍从,尽数作鸟兽散。
高墙之内,不见天日。
萧珩一身素旧锦袍,眉眼清俊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漫长的幽禁磨去他少年意气,眼底藏着疲惫与戒备。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送来的吃食要反复查验,旁人靠近,他便会下意识后退,满身竖起的尖刺,防备着周遭所有算计。
殿中宫人大多敷衍度日,苛待怠慢是常事。吃食常常冷硬粗劣,炭火供给少得可怜,秋冬寒气侵骨,连一件完整御寒的棉衣都难以得到。不少人看他失势,暗自偷懒欺辱。
晚棠被分派到此地,不攀附,不怜悯,只默默做好分内之事。
别人送来的饭菜冷透结块,她便用小灶重新温热;冬日寒风从破败窗纸缝隙灌进来,她寻来棉纸,细细把每一处破洞糊好。殿内书册受潮发霉,她趁着难得放晴的白日,一本本搬出去晾晒,拂去书页上积年的灰尘。
萧珩起初始终心存警惕。
深宫之中,所有善意背后往往藏着筹码,或许是别的皇子派来的眼线,或许是想从落魄废太子身上捞取好处。每一次晚棠送来温热饭食,修补好器物,他都只是远远看着,极少开口搭话。
他不会轻易吃下来历不明的东西,也不接受无缘无故的善待。
那一夜深冬,朔风呼啸,大雪落满整座冷宫。有奉命而来的内侍,带着打手闯进废殿,奉新得势皇子的示意,前来折辱萧珩,刻意寻衅。殿内器物被摔得满地狼藉,萧珩不愿受辱,与之争执,胳膊挨了重重一击。
一众宫人吓得纷纷躲闪,无人敢上前半步。
只有晚棠,径直挡在了萧珩身前。她位卑人微,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搬出宫中旧律,据理力争。她挡不住权势,却硬生生叫那群人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妄为,最后悻悻离去。
风雪落进破碎的门窗,满地狼藉。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棠没有说慷慨激昂的安慰,只是默默拾起散落一地的碎片,打来冷水,拧好布巾,要为他处理胳膊上青紫的伤痕。
萧珩往后避开一步,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想要从我这个废人身上得到什么。荣华?还是情报?”
晚棠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望进他满是防备的眼眸:“无人派我前来。我所求的,不过是好好过日子。见你蒙冤被困,只是不忍看活人被这般磋磨。”
她眼底坦荡干净,没有算计,没有利用,也不奢求他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冰封的心,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往后寂寥漫长的囚禁岁月,荒冷的废殿,慢慢生出一点烟火气。
多数时候他们安静相伴。萧珩会坐在窗边,翻看那些残存的旧书,晚棠就在一旁做针线,打扫院落。他很少提起朝堂风波,提起冤屈过往,可偶尔午夜梦回,会被噩梦惊醒,眉间紧锁,满身压抑的痛楚。
晚棠从不会追着追问伤痛,只会默默端上一杯温水,静静陪他坐到天光微亮。
他也渐渐卸下重重防备,会和她说起年少尚未卷入纷争的时候,说御园盛放的桃李,说少年时读书习武的时光。那些被深埋在绝望之下的回忆,终于有了可以诉说的人。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宫中局势大变,旧帝病重,朝野动荡。当初构陷萧珩的皇子,怕他留着成为隐患,暗中派人潜入废殿,想要斩草除根。深夜利刃破风而来,杀机笼罩整座院落。
萧珩虽身陷囹圄,一身武艺并未荒废,拼死相抗,却寡不敌众,陷入险境。
晚棠没有仓皇逃跑,拿起屋内防身的短匕,不顾一切冲到他身侧。刀光交错之间,她手臂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浸透衣袖。
生死一线,萧珩将她护在身后,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一番死斗,刺客退去,殿内满地血迹。萧珩抱着负伤的晚棠,指尖都在颤抖。
后来忠良旧部冒死寻入冷宫,查清当年冤案,真相公之于众。帝王幡然醒悟,萧珩沉冤得雪。
宫门再开,外面是万众朝拜,是失而复得的储位,是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
可经历过地狱般幽禁岁月的萧珩,早已看透朝堂权斗的险恶。他不愿再卷入无休止的皇室纷争,上书请辞储君之位,只求卸下所有权柄。
朝廷的封赏、至高的地位,他尽数舍弃。
待到风波尘埃落定,他带着晚棠离开重重宫阙。寻了一处山明水秀的乡野,盖起一座简朴院落。
再没有高墙冷殿,没有阴谋算计。春看庭前花开,秋观山间月升。昔日困于深宫的废太子,抛开皇家身份,只做一个寻常凡人,与身边之人安稳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