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六世：雪山守经人

寒意扑面而来，凛冽山风卷着碎雪，刮过松枝发出呼啸的声响。

这一世她身处极北的雪山古寺，名唤灵汐。古寺建在云海之上，香火寥落，少有香客前来。寺中藏有一卷世间罕见的圣贤古经，世代交由守经人守护。

任务目标便是这一代的守经人，云殊。

云殊自幼长在雪山古寺，斩断俗世亲缘。一身素色僧衣，眉目清寂淡漠，常年伴着古卷青灯。他武学修为高深，为护经卷，数次击退上山抢夺典籍的江湖歹人。雪山苦寒，四季大半落雪，漫山只有松柏与寒冰，日复一日，陪伴他的只有古经、孤佛与漫山风雪。

寺里余下的僧人寥寥无几，大多耐不住雪山孤寂，陆续下山离去。到最后，偌大古寺，几乎只剩云殊一人固守。

灵汐是偶然避雪流落雪山的俗世女子，无处可去，便留在寺中，做些洒扫、劈柴、晾晒经卷的杂活。

云殊恪守清规，待人始终隔着一层距离。平日里大多居于藏经阁，闭门誊写经文，极少言语。面对灵汐，亦是客气疏离，恪守分寸，从不多言半句闲话。

雪山气候酷寒，山中风霜蚀骨。云殊常年在山间巡逻防范贼人，又时常于阁内久坐不动，寒气侵入肌理，每到风雪大作之时，周身筋骨便酸痛难忍。

寺中僧人尽散，无人顾及他身上旧疾。

灵汐从不去藏经阁贸然打扰。她认得山间许多御寒草药，便采摘回来，慢火熬煮汤药，放在藏经阁外的石台上。雪天路滑，他巡山归来，靴底满是冰雪，她会提前备好烧得温热的洗脚汤水。古卷怕潮，每逢雪后放晴，她便小心翼翼把一卷卷经书搬出去通风晾晒，细心拂去书页上凝结的薄霜。

起初云殊只当是寺内分内杂务，并未深究。

直到一夜暴雪，狂风几乎要掀动寺门。他巡山归来，远远望见廊下一道纤细身影。灵汐正顶着风雪，将厚厚的毡布盖在藏经阁窗沿，防止风雪打湿珍贵经卷，双手冻得通红。

雪粒落满她的发梢肩头。

云殊缓步走上前，出声唤住她：“此地苦寒，你本是俗世中人，大可下山寻一处温暖人间，何苦困在这冰天雪地。”

灵汐回头，呵出一团白气：“经书需要人护，这古寺，也不该只剩你一个人硬撑。”

她不求佛法点化，不求留在寺中博取什么，仅仅是不忍看一人独守整座空山。1

往后漫长雪季，古寺之中多了一丝微弱烟火。

云殊誊写经文，灵汐便在外间安静烧火煮茶，不闯入内室，不打扰他清修。他巡山归来，桌上永远有温热吃食。遇上歹人上山，他负伤而归，灵汐便安静为他处理伤口，不多追问厮杀的凶险。

云殊的心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一点点松动。他依旧诵读经文，守护典籍，只是清冷的眼底，渐渐有了人间暖意。会在巡山途中，摘来雪山独有的蓝色小花，悄悄放在她的窗前；风雪夜里，会默默添好灶膛柴火，怕她屋内太过寒冷。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大批江湖高手闻得古经下落，结伴闯上雪山。刀光划破古寺宁静，他们志在抢夺那卷传世经卷，不惜大开杀戒。云殊以一己之力奋力阻拦，以肉身护住藏经阁大门，寡不敌众，身上添下重重伤口。

鲜血浸染素色僧衣。

“你快走！”云殊挡在殿门前，声音带着压抑的痛，“经卷是我的宿命，不该将你牵扯进来。”

灵汐却没有后退半步，拾起地上短棍，站到他身侧。

“你守经书，我守你。”

漫天飞雪之下，二人并肩御敌。一番死战，来犯之人终被击退，古经完好无损，云殊却伤势沉重，昏迷数日。

灵汐日夜守在榻边，熬药喂水，熬过最凶险的几日夜。

等云殊缓缓苏醒，窗外大雪初停，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进屋内。

他望着守在床边满眼倦色的灵汐。半生青灯古佛，以为一生便要埋葬于皑皑雪山，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陪他承受刀兵风雪。

经书已然保全，世代守护的使命，已然完成。

他脱下穿了半生的僧衣，放下守经人的身份。

大雪消融之时，两人踏下千年雪山。远离古寺佛灯，去往山下一座宁静小城。

不必再伴孤经寒雪，不必再直面刀光厮杀。寻常院落，粗茶淡饭，朝看晨光，暮看晚霞。从前被宿命锁在雪山的人，终于握住属于自己的人间岁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