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少年在客房中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

这期间，凌逸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他每日渡入灵力温养少年的经脉，又让人熬了药膳喂他服下。少年胸口的银光渐渐趋于平稳，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不再像初见时那般随时可能熄灭。

母亲来看过一次，问起这孩子的来历。凌逸轩只说是北境风雪中捡到的孤儿，没说更多的细节。云霓没有追问，只是叮嘱他好生照料，又从柜中翻出几件旧棉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第三日清晨，凌逸轩推门进去时，少年已经醒了。他靠着床头坐起身，淡银色的眼眸正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病愈后的苍白。

“你醒了。”凌逸轩在桌前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少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谢谢你救了我。”

凌逸轩看着他：“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想了想：“我不记得了。”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轻轻握了握拳，“我只记得，我是从光里来的。有人让我带着那块牌子来找你，他说你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人是谁？”

“一个白发的老爷爷。”少年回忆着，目光有些出神，“他住在一片很亮很亮的地方，周围有好多星星。他告诉我，等你见到守门人，就把话带到。”

凌逸轩沉默片刻：“你还记得那片地方是什么样的吗？”

少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很亮，很温暖，就像……”他抬手指向窗外透过云层洒落的阳光，“就像那样。”

凌逸轩没有再追问。他给少年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然后起身走到窗前。天际的朝霞已经褪去了瑰丽的色彩，化作一片干净的蔚蓝。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与光海连接的深处。以往，那片光海在他的感知中是一片安静平缓的银白色，但此刻，他却在光海的极深处，感应到了一丝异样。那是一种源源不断的、轻柔而持续的搏动，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缓缓苏醒。

他睁开眼，回头看向床上的少年。少年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不安。

凌逸轩忽然笑了：“那片光海，是你来的地方。”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既然你能从那里出来，就说明它需要你为我们传话。我答应你，会带你回去。”

少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凌逸轩说，“不过不急。你先安心养好身子，等你彻底恢复了，我们再一起去看那片光海。”

少年用力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血色。

接下来的日子里，城主府多了个孩子。少年恢复得很快，三五日便能下床走动，再过半月，已经能在院子里跑跳了。他虽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但性情开朗，不认生，见到谁都会笑得眉眼弯弯。府里的下人们都叫他“小银”，因为他那双银色的眼睛。

云霓很喜欢他，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少年也黏她，常常围着她转来转去，问东问西。

凌逸轩坐在廊下看着他们，阳光暖融融地洒落一地。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入夜，他独自登上城楼，远眺北方。星海横亘在天际，明亮而深邃。他想着少年带来的那句话，伸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起源之地，正在醒来。”

他望着那片星空，静默了很久，最终轻声自语：“那就让它醒吧。”

他转过身，身后是万家灯火与暖融融的烟火气。

来日方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