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入冬之后，天渊城落下了第一场雪。

凌逸轩坐在书房里，炉中的炭火噼啪作响，将整间屋子熏得暖融融的。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却没有落在线条密布的书页上，而是微微出神。

自从与门后的光海建立连接以来，他总能感受到一些极其微弱的气息，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那些气息不像是生命，也不像纯粹的力量，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回响，在时间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光海与法则之网共鸣产生的余波。但最近几日，那些回响却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正在靠近这片世界。

这夜，他像往常一样将心神沉入与光海的连接中，巡视着山川大地的生机流转。忽然，他在一片极偏远的雪原上，察觉到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那道气息极为淡薄，如风中将熄的灯火，但质地却极端纯净，与混沌之力截然相反，甚至与星核和法则之网的力量也全然不同。如果硬要形容，那更像是光——一种从起源之处诞生的、尚未被任何规则所驯服的纯粹之光。

凌逸轩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思。他几乎没有犹豫，便起身推开门，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片雪原的方向飞去。

那是一片从未被他踏足过的雪原，位于大陆极西，常年被暴风雪覆盖。当他抵达时，天空正飘着鹅毛大雪，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寒风裹挟着冰屑刮过脸颊，如刀割般疼痛。

他循着那道微弱的气息找了一圈，最终在一处冰隙中，发现了一团蜷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衣衫单薄，浑身沾满风雪，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紧闭着双眼，蜷成一团，如同被遗弃在风雪中的幼兽。

但凌逸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少年的胸口，透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在风雪中明明灭灭，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纯粹的、源自门后光海的气息。而当凌逸轩靠近时，那光芒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

凌逸轩俯下身，将少年从冰隙中抱起。少年的身体冰凉，却尚有一丝微弱的心跳。他探出一缕灵力，缓缓渡入少年体内，为他驱散寒气。

少年微微动了动眼皮，却没有醒过来，只是无意识地抓住了凌逸轩的衣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凌逸轩抱着他，在风雪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天渊城的方向飞去。

回到城主府时，大雪已经停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年安置在客房中，为他驱走寒气，又渡入几缕本源灵力温养他枯竭的经脉。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打量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他检查过少年的身体，发现他的灵力波动极为特殊，与这个世界所有的修炼体系都对不上号。他的经脉中流淌的力量，更接近于门后光海的原始光芒，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承接那种力量而生。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凌逸轩沉默地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心中忽然涌起一个问题：光海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连接，已经不仅仅是能量的交流了吗？

他正思索间，少年忽然微微蹙了蹙眉，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模糊的话语。凌逸轩没有听清，俯身凑近时，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淡银色的眼眸，清澈而茫然，倒映着凌逸轩的面容。他怔怔地看着凌逸轩，过了一会儿，才仿佛回过神来，轻声开口：

“你是……守门人吗？”

凌逸轩微微一愣。他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笑：“你从门那边来？”

少年眨了眨眼睛，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摸索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令牌，递到凌逸轩面前。令牌上刻着一行字，不是诸神的文字，也不是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但凌逸轩却能看懂它的意思：

“若你见到守门人，便告诉他——起源之地，正在醒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