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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陈怀安

我是铲屎官,阁主却黏着我

沈砚之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林枣枣。

从沈老阁主在那场雪夜中救出两个孩子,到他自己失忆后以沈家嫡子的身份长大。

从他发现颈后莲纹与沈家血脉相连的秘密,到太后娘娘为何主动认下她。

林枣枣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难怪太后娘娘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沈砚之:"嗯。"

林枣枣:"她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温家的人?"

沈砚之点头。

"太后娘娘和我父亲交情深厚。沈老阁主收养我的事,她知情。"

林枣枣皱眉。

"那她为什么还赐婚?"

沈砚之沉默了一下。

"因为当年,我父亲和她有过约定。"

林枣枣:"什么约定?"

沈砚之看着她,声音很淡。

"若温家有后人存活,便让她嫁入沈家。温家和沈家的仇,由两家后人一起报。"

林枣枣愣住。

原来赐婚不只是太后一时兴起。

是十年前就定下的。

两家的血债,要由他们两个人来清算。

林枣枣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证据够了吗?"

沈砚之将旧布、账本和铜牌一并摊在桌上。

"证据够。"

他指向铜牌上的"陈"字。

"陈怀安是当年军粮案的主谋。尘门是他养的暗杀组织。温家灭门、沈家出事、红莲楼被牵连,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林枣枣看着铜牌,拳头握紧。

"那青蘅说的内鬼呢?"

沈砚之道:"还在查。"

林枣枣:"你觉得会是谁?"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他清冷却疲惫的侧脸。

"陈怀安能精准动手,说明他一定有温家内部的线人。"

林枣枣走到他身边。

"会不会是温家的远房族人?"

沈砚之摇头。

"远房族人接触不到核心账目。"

他顿了顿。

"能接触到完整账目的,只有三个人。"

林枣枣:"谁?"

沈砚之看向她。

"温大人。温夫人。"

他顿了一下。

"还有你大哥。"

林枣枣心口一紧。

"我大哥……"

她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少年画面又浮现出来。

"阿梨别哭,哥哥带你去看雪。"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

"我不确定温家小公子是否就是我。但如果我是,那我失忆前,有可能被人利用过。"

林枣枣看着他。

"你怀疑你自己?"

沈砚之淡淡道:"我失忆了十年。那十年里发生了什么,我一个字都记不起来。"

"如果陈怀安利用过我的身份做些什么,我不会知道。"

林枣枣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管你是不是温家小公子,你都是沈砚之。"

"你是我的丈夫。"

沈砚之看着她,眸色微动。

他握紧她的手。

"嗯。"

林枣枣吸了吸鼻子。

"那接下来怎么办?"

沈砚之收回目光,恢复了冷静。

"太后娘娘已经答应彻查。三日后,她会召陈怀安入宫对质。"

林枣枣:"证据呢?"

沈砚之:"我会亲自呈上。"

林枣枣:"那尘门呢?"

沈砚之:"太后娘娘已经密令禁军搜查尘门在京城的据点。"

他顿了顿。

"刘管事之所以能潜入沈府多年,就是因为有陈怀安在朝中掩护。如今铜牌在手,他的保护伞也撑不了多久了。"

林枣枣缓缓点头。

"所以,三天后就能结案了?"

沈砚之看着她。

"希望如此。"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

可林枣枣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谨慎。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越平静,说明事越棘手。

林枣枣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三天后,我们一起去。"

沈砚之侧眸看她。

"太后只召了我。"

林枣枣:"那我也去。"

沈砚之:"你是家属,不用出面。"

林枣枣:"青蘅死了,红袖死了,温家那么多人为这件事丢了命。我不是家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我是当事人。"

沈砚之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三天里,沈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紧张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砚之每日早出晚归,和太后的人对接证据。

林枣枣在府里照顾青蘅的灵位,顺便整理旧布和账本。

她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官职和账目,但她把每一页都仔细翻了,用红绳做了标记。

雪球每日都蹲在青蘅的灵位前,安安静静的。

不闹,不叫。

只是蹲着,偶尔伸爪碰一碰牌位上的名字。

像是在说,老朋友,我来看你了。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大亮。

林枣枣就被管事嬷嬷叫醒了。

今天,是要进宫面圣的日子。

她起身梳妆,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管事嬷嬷替她簪上一根白玉簪,低声道:"姑娘,今日要见太后和圣上,务必稳住。"

林枣枣点头。

"嬷嬷放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雪球。

雪球颈上系着红绳,端端正正蹲在床边,像个小将军。

林枣枣弯腰抱起它。

"走吧,雪球。今天要去替温家讨个公道。"

雪球:"喵。"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这一次,宫门口的守卫比上次更多。

沈砚之走在前面,一身玄色朝服,腰佩白玉,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林枣枣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雪球。

她低着头,只看前面的石板路。

可她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

她没有在意。

今天,她只在意一件事。

让真相大白。

寿安宫。

太后坐在主位上,身穿暗紫色常服,表情威严而平静。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龙袍,玉冠。

是当今圣上。

林枣枣连忙跪下,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民女叩见太后娘娘,叩见陛下。"

太后:"起来。"

林枣枣站起身,垂着眼,不敢直视龙颜。

沈砚之站在一旁,神情冷淡。

太后看向沈砚之。

"人到了吗?"

沈砚之:"到了。"

太后对圣上微微颔首。

圣上年轻,面容白净,眼神却很锐利。

他看向沈砚之。

"沈阁主,太后说你有要事禀报。"

沈砚之跪地行礼。

"臣有。"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旧布和账本,双手呈上。

"这是十年前北境军粮案的全部证据。涉案官员名单、军粮亏空明细、以及当年温家核查的完整口供。"

圣上接过,翻开看了几页。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太后淡声道:"继续说。"

沈砚之直起身。

"十年前,温家奉命核查北境军粮,发现亏空三十万石。温大人将证据抄录三份,分别藏于西仓旧井、温家嫡女的平安铃,以及沈家。"

他顿了顿。

"温家将此事禀报朝廷后不久,便遭灭门。沈家也同夜遇袭。"

圣上抬头。

"你是说,有人灭口?"

沈砚之:"是。"

"臣查到,当年负责督运军粮的主事,正是当今太傅陈怀安。"

殿内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圣上手指微微收紧。

"太傅?"

沈砚之从袖中取出铜牌,呈上。

"这是尘门的信物,从尘门刺客身上搜获。尘门是陈怀安暗中豢养的刺杀组织。"

"温家灭门、沈家遇袭、红莲楼被牵连,皆出自他的手笔。"

太后开口。

"哀家已经密令禁军搜查尘门据点,截获了多封陈怀安与尘门的密信。"

她看向圣上。

"陛下可以过目。"

圣上接过密信,一封一封看完。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枣枣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头顶。

终于,圣上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子的威严。

"传陈怀安。"

不多时,殿门被推开。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被两名禁军押着走进来。

陈怀安。

太傅。

当朝三公之一。

此刻他穿着一身旧衣,发冠歪斜,脸色灰白。

但他走进来时,脊梁却还是直的。

他看向圣上,跪地行礼。

"老臣参见陛下。"

圣上看着他,声音淡淡的。

"太傅,朕且问你,可认得这些东西?"

他将铜牌和密信推到他面前。

陈怀安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枯枝。

"认得。"

林枣枣心口一紧。

他认了?

这么干脆?

圣上眯起眼。

"那十年前的温家灭门案,你作何解释?"

陈怀安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他的视线在沈砚之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林枣枣脸上。

"温家的丫头,长大了啊。"

林枣枣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阴冷而平静,像在看一只蚂蚁。

她没有躲。

她直直地看着他。

陈怀安笑了一声。

"好。很好。"

他转向圣上,声音不急不缓。

"陛下,老臣认。军粮案,是老臣做的。"

殿内一片哗然。

林枣枣一愣。

他这么痛快就认了?

太后却面不改色。

"那温家灭门呢?"

陈怀安摇头。

"灭门不是老臣做的。"

圣上皱眉。

"军粮是你贪墨的,温家是你灭口的,你还想抵赖?"

陈怀安平静道:"军粮是老臣做的没错。但灭门——"

他看向沈砚之。

"是沈家做的。"

殿内骤然一静。

林枣枣猛地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脸色未变,眸色却冷到了极点。

陈怀安继续道:"当年温大人查出军粮案后,曾私下联系沈老阁主,请他帮忙上呈证据。"

"可沈老阁主思虑再三,决定先压下证据,与朝中其他势力周旋。"

"他怕一旦交出来,牵连太广,朝局动荡。"

太后冷声道:"所以呢?"

陈怀安看着太后,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

"所以沈老阁主压下了证据。可温大人等不了。他怕夜长梦多,决定绕过沈老阁主,直接上呈圣上。"

"沈老阁主得知后,派人去拦。"

"可拦的人,出了岔子。"

林枣枣心口猛地一紧。

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

陈怀安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拦的人火候没掌握好,温家……烧了。"

殿内死寂。

林枣枣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在发抖。

圣上的声音冰冷。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怀安跪在地上,笑得平静。

"意思是,温家灭门,不是老臣做的。"

"是沈家做的。"

"沈老阁主为了掩盖军粮案,杀死了自己的盟友。"

"沈砚之的父亲,才是温家灭门的真凶。"

林枣枣脑中轰然一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

不可能。

沈砚之的父亲……是为了保护温家才出事的。

他救了雪球,救了温家小公子,把证据藏了十年……

怎么可能害温家?

可陈怀安的话太笃定了。

笃定得像亲眼所见。

圣上转向沈砚之。

"沈阁主,你怎么说?"

沈砚之站在殿中,面色如常。

可林枣枣看见他的手终于不再抖了。

他直直地跪下。

声音很平静。

"臣无话可说。"

林枣枣猛地抬头。

无话可说?

不是反驳?

不是辩解?

沈砚之:"温家灭门那夜,臣确实在场。"

"臣的父亲确实派人去了温家。"

殿内一片哗然。

林枣枣脸色惨白。

她抱着雪球,指甲嵌进猫毛里,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她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陈怀安跪在地上,嘴角的笑更深了。

太后却忽然开口。

"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切断了殿内所有嘈杂。

太后看向陈怀安。

"陈怀安,你以为凭你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

陈怀安笑容微敛。

太后继续道。

"你说沈老阁主派人去温家。这话不假。"

"可你只说了一半。"

她看向沈砚之。

"那一半,让沈砚之自己说。"

沈砚之抬头。

他看向林枣枣。

林枣枣也看着他。

她的眼泪已经无声地流了下来。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愧疚。

心疼。

还有一种藏了十年的、不敢开口的深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温家灭门那夜,我父亲确实派人去了。"

"但不是去灭口。"

"是去救人。"

殿内一静。

沈砚之继续道。

"父亲接到温大人的密信,得知温家有危险,立刻派了最信任的人赶去。"

"可他的人迟了一步。"

"他们赶到时,温家已经着火了。"

"父亲的人在火里救出了两个人。一个是雪球,一个是温家小公子。"

"而我父亲自己,则带着证据,赶往温家想要查明真相。"

"他没有来得及。"

"他在温家附近,遭遇了伏击。"

"那是陈怀安埋伏的人。"

他转头看向陈怀安,眸色冷厉。

"陈怀安,你提前知道了温家在查你,也提前知道了沈老阁主会去温家。"

"你布了两道局。一道灭温家,一道杀沈老阁主。"

"温家着火不是意外。是你的人放的。"

"沈老阁主遇袭也不是意外。是你的人动的手。"

陈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把灭门的罪名栽到沈家头上,就是为了在朝中制造分裂。"

"让温家和沈家互相猜忌,让证据永远无法合并。"

"只要两家不和,你的罪就永远查不出来。"

他站起身,直视陈怀安。

"可惜,你漏算了一样东西。"

陈怀安声音发紧。

"什么?"

沈砚之低头,看向林枣枣怀里的雪球。

雪球正睁着圆眼睛,直直盯着陈怀安。

它的眼神冷漠而锐利。

沈砚之声音很轻。

"它记住了那夜的每一个人。"

"它分得清谁放的火,谁杀的人。"

"它十年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替温家,替沈家,替所有死去的人。"

"还一个公道。"

陈怀安看着雪球,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那只猫。

那只当年从温家火里救出来的猫。

它那天晚上就在场。

它什么都看见了。

而它还活着。

它能把一切都带回来。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圣上慢慢站起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陈怀安。"

陈怀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

圣上声音冰冷。

"军粮贪墨,构陷忠良,豢养杀手,灭人满门。"

"证据确凿,朕不会轻饶。"

他看向禁军统领。

"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禁军立刻上前,将陈怀安拖了出去。

他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枣枣身上,带着不甘和怨毒。

"温家的丫头……你以为赢了?"

"你以为真相只有一个?"

林枣枣看着他,擦了擦眼泪。

"我不用以为。"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她低头看雪球。

又看向沈砚之。

"我有他们。"

陈怀安被拖走了。

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太后看着林枣枣,眼里的神情复杂。

"好孩子。"

她转向圣上。

"陛下,温家的冤屈,该平反了。"

圣上点头。

"传朕旨意。"

"温家满门忠烈,追封温大人忠义侯,温夫人诰命一品。温家遗孤温梨,恢复温氏身份,赐封永安郡主。"

林枣枣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忠义侯。

诰命一品。

永安郡主。

她爹娘终于被正名了。

十年了。

他们等了整整十年。

沈砚之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林枣枣抬头看他,带着哭腔。

"沈砚之。"

"嗯。"

"谢谢你。"

沈砚之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用谢。"

他握住她的手。

"我们回家。"

林枣枣破涕为笑。

"好。"

回家。

回到那个有厚被子、有小鱼丸、有月钱扣不完的沈府。

回到那个她第一天只想混口饭吃,最后却嫁给了阁主的地方。

雪球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

像是在催他们快点。

它饿了。

出了宫门,马车缓缓驶向沈府。

林枣枣靠在沈砚之肩上,抱着雪球,看着窗外的阳光。

十年前的雪夜终于过去了。

春天来了。

而她的故事,也终于有了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