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枣枣僵硬地转过身。
沈砚之站在厨房门口,身后跟着管事嬷嬷和两个随从。晨光落在他月白衣摆上,像给那层清冷镀了薄薄一层金边。
可林枣枣此刻只想把自己塞进锅底。
为什么每次她说怪话,阁主都刚好出现?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回阁主,奴婢说的是……让雪球用膳前,先看一看食物的模样,这样心情好,胃口也会好。”
管事嬷嬷听得眉头直跳。
这都是什么歪理?
沈砚之却没有训斥,只将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白瓷碟上。
碟中几颗小鱼形状的肉丸整整齐齐地摆着,颜色淡黄,冒着细细热气,闻着确实比平日那些清蒸鱼肉多了几分香。
“这就是你做的?”
林枣枣点头。
“是。”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没放盐,也没放乱七八糟的东西,鱼刺也挑干净了。”
沈砚之看了她一眼。
“倒是仔细。”
林枣枣立刻挺直腰背。
“照顾雪球,奴婢不敢马虎。”
这话说得十分漂亮。
只有林枣枣自己知道,她真正不敢马虎的是月钱。
沈砚之没有拆穿她,只淡声道:“端过去。”
林枣枣捧着白瓷碟,跟着众人回到偏房。
雪球早就等在软垫上了。
它一见林枣枣进来,耳朵立刻竖起,尾巴也慢悠悠地翘了起来。
林枣枣把碟子放到它面前,蹲下身,轻声哄道:“雪球,尝尝?”
雪球低头闻了闻。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管事嬷嬷紧张得手里的帕子都快绞成麻花。
随从一动不动。
沈砚之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淡,可垂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
林枣枣看见了。
她忽然明白,这只猫不吃东西,最担心的人其实是他。
雪球闻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林枣枣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雪球咬住一颗小鱼丸,嚼了两下。
然后,它又吃了一颗。
再一颗。
管事嬷嬷眼睛都亮了。
“吃了!真的吃了!”
厨娘站在门外,激动得差点探进半个身子。
林枣枣也松了口气,刚想露出笑容,雪球忽然停下,抬头看她。
林枣枣心里一紧。
怎么了?
不好吃?
还是噎着了?
雪球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碟子边缘。
林枣枣盯着它看了两秒,试探着问:“还要?”
雪球:“喵。”
林枣枣顿时笑了。
“有有有,锅里还有。”
她转身去端第二碟时,没看见沈砚之看她的目光微微停了一瞬。
那眼神比平日少了些霜雪,多了点极淡的探究。
一个刚进府的小丫鬟,能让雪球亲近,能猜出雪球想要什么,还能让它重新进食。
巧合太多,便不像巧合。
可她方才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里面没有半点算计,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像是真心为了这只猫高兴。
林枣枣端着第二碟回来,刚放下,雪球就低头吃了起来。
这次吃得比刚才还快,尾巴尖愉悦地一晃一晃。
林枣枣蹲在旁边,忍不住小声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话音刚落,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沈砚之看向她。
林枣枣立刻改口:“当然,也没人敢跟您抢。”
雪球满意地继续吃。
等雪球吃完小半碟,林枣枣刚要收拾碗筷,沈砚之忽然开口。
“赏。”
林枣枣手一顿,猛地抬头。
赏?
是她理解的那个赏吗?
管事嬷嬷也反应过来,笑着道:“还不快谢过阁主?”
林枣枣立刻站起身,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谢阁主!”
沈砚之看着她那副藏都藏不住的高兴模样,淡声问:“想要什么?”
林枣枣愣住。
还能自己选?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东西。
银子,厚被子,好吃的,单独的小炉子,最好再来一份稳定不扣的月钱。
可她想起昨夜那床薄被,又想起雪球叼来的玉牌,最后小心翼翼道:“奴婢想要一床厚些的被子。”
屋内忽然安静了一下。
管事嬷嬷怔住。
厨娘也愣住。
她们原以为这丫头会要银钱,或要调个轻省差事。
谁也没想到,她只要一床被子。
沈砚之眸色微动。
“只要这个?”
林枣枣点头,又怕显得自己没见识,连忙补充:“若是能再给奴婢一个小手炉,就更好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得寸进尺,赶紧低头。
“没有也没关系。”
沈砚之看了她片刻。
“给她。”
管事嬷嬷立刻应下:“是。”
沈砚之又道:“再添两身厚衣。”
林枣枣猛地抬头,满脸惊喜。
沈砚之却已经移开目光,像只是随口吩咐。
他看向软垫上舔嘴的雪球,淡声道:“今日起,她专管雪球饮食起居。”
林枣枣的惊喜僵在脸上。
专管?
她怎么感觉赏赐还没捂热,活儿先翻倍了?
沈砚之补了一句:“月钱加半。”
林枣枣瞬间站直。
“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阁主和雪球的信任!”
管事嬷嬷:“……”
这丫头变脸倒是快。
于是,林枣枣进府第二日,便从一个差点被罚的扫洒丫鬟,变成了专管阁主爱猫的丫鬟。
消息很快传遍了半个院子。
扫洒小厮甲听完,手里的扫帚差点掉了。
“她没被赶出去?”
扫洒小厮乙神情恍惚:“不但没被赶,还涨月钱了。”
扫洒小厮甲:“凭什么?”
扫洒小厮乙沉默半晌,看向远处正懒洋洋晒太阳的雪球,语气复杂:“凭猫喜欢她。”
两人同时看向林枣枣。
林枣枣正蹲在廊下给雪球梳毛,脸上笑眯眯的。
雪球趴在她膝头,舒服得眯着眼,尾巴一下一下晃着。
看起来一人一猫岁月静好。
直到雪球忽然翻身,从毛底下滚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林枣枣手一顿。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她飞快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悄悄把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后院竹林,不见不散。”
林枣枣:“……”
她慢慢低头看向雪球。
雪球无辜地舔了舔爪子。
林枣枣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是猫,还是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