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以后。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苏晓仍旧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最后那句话。
别让周凯跟着。
不是别让顾衍跟着。
不是别让顾家的人跟着。
偏偏是——
周凯。
她慢慢抬起头。
周凯站在沙发旁，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苏晓盯着他。
“你认识我妈？”
“……”
周凯没有回答。
苏晓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这次，笑意一点都没到眼底。
“行。”
“我明白了。”
她弯腰拿起包。
“又是一个只说一半的。”
“苏晓。”
周凯终于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晓脚步停住。
她回头。
“那是哪样？”
“你可以现在告诉我。”
周凯张了张嘴。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苏晓点头。
“好。”
“那就别说了。”
她转身往外走。
顾衍拿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周凯下意识往前一步。
“等等。”
顾衍回头。
“她母亲说得很清楚。”
“你别跟。”
周凯脸色难看。
“顾衍，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
顾衍神色平静。
“所以我不替她决定。”
他说完，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苏晓。
“她说你留下。”
“你就留下。”
周凯没再动。
苏晓站在门口。
第一次觉得顾衍这句话听着格外顺耳。
以前这个男人最喜欢替她安排。
现在倒是真的学会了。
她转身出去。
顾衍紧跟其后。
陆景川刚准备追。
苏晓回头。
“你也别来。”
陆景川指了指自己。
“我？”
“对。”
“为什么？”
“因为我妈只让我回家。”
苏晓看了一圈。
“顾衍送我。”
“其他人都留下。”
许薇点头。
“好。”
陆景川也没坚持。
只有周凯。
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直到苏晓走出客厅。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苏晓。”
她停住。
没有回头。
周凯站在原地。
“如果你妈提到一个叫陈曼的人。”
“你先别相信任何人的解释。”
苏晓猛地转身。
“陈曼是谁？”
周凯却闭上了嘴。
苏晓气笑了。
“你是不是非得这样？”
“每次说一半？”
周凯沉默。
最后只低声说：
“对不起。”
苏晓没有再问。
因为她已经受够了。
“行。”
“那我自己去问。”
门关上。
周凯看着空荡荡的玄关。
很久没有收回视线。
陆景川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问：
“陈曼是谁？”
周凯没有回答。
陆景川冷笑。
“你是真不怕挨揍。”
……
车开出顾家老宅。
一路上。
苏晓都没有说话。
她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
顾衍也没有打扰她。
直到红灯。
车停下。
苏晓忽然开口。
“顾衍。”
“嗯。”
“你觉得我妈会骗我吗？”
顾衍沉默了一下。
“会。”
苏晓猛地转头。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你不是要听真的？”
苏晓没说话。
顾衍看向她。
“任何人都有可能隐瞒。”
“包括父母。”
“他们可能有自己的理由。”
“但理由不等于事实。”
苏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该信谁？”
顾衍回答得很快。
“先别信谁。”
“看证据。”
苏晓愣了一下。
顾衍继续道：
“你自己刚教我们的。”
“单独出现的证据，不代表完整真相。”
苏晓沉默两秒。
忽然笑了。
“顾总。”
“嗯？”
“学习能力不错。”
“老师教得好。”
苏晓白了他一眼。
红灯变绿。
车重新驶入夜色。
……
四十分钟后。
苏晓家。
她刚走出电梯。
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苏静宜。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
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不过几个月没见。
苏晓却忽然觉得。
母亲好像老了一些。
“妈。”
苏静宜抬头。
看到女儿的一瞬间，明显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
她又看见了苏晓身后的顾衍。
表情顿住。
“他怎么来了？”
苏晓走过去开门。
“他送我。”
苏静宜皱眉。
“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回来？”
“你只说别让周凯跟。”
苏晓打开门。
“没说不能让顾衍来。”
顾衍站在后面。
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笑。
苏静宜：“……”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
这是开始护人了。
三个人进屋。
苏晓给母亲倒了杯水。
顾衍没有坐。
“阿姨。”
“如果您只想和苏晓谈。”
“我可以出去。”
苏静宜看了他很久。
“你现在倒比六年前会说话。”
顾衍一怔。
苏晓也愣了。
“妈。”
“你以前见过顾衍？”
苏静宜没回答。
只是坐下来。
“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
“问吧。”
苏晓没有绕弯子。
“你认识林国栋？”
“认识。”
“陈志国？”
“认识。”
“宋岚？”
苏静宜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认识。”
“周正国？”
“认识。”
“周凯呢？”
这一次。
苏静宜沉默了。
苏晓盯着她。
“妈。”
“为什么不让我带周凯回来？”
苏静宜放下杯子。
“因为他知道的事情。”
“有一半是真的。”
“另一半。”
“是别人故意让他知道的。”
苏晓皱眉。
“什么意思？”
“他一直认为，他父亲周正国的死和远明有关。”
“难道不是？”
“有关。”
苏静宜点头。
“但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1
怎么都爱说一半啊喂
苏静宜沉默很久。
终于打开那个旧帆布包。
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
盒子已经很旧。
边角甚至生了锈。
她把它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的东西。”
“我保存了二十年。”
苏晓呼吸一紧。
“就是林国栋说的备份？”
“其中一部分。”
苏静宜没有立即打开。
而是看向顾衍。
“你父亲是不是告诉你。”
“恒泰那三百八十万。”
“是退给宋岚的投资款？”
顾衍点头。
“是。”
苏静宜笑了一下。
“他没骗你。”
“但他只知道一半。”
东西。
旧照片。
银行回单。
几张软盘。
一份已经泛黄的病历。
还有一个红色的小布袋。
苏静宜从最下面抽出一张照片。
放到苏晓面前。
“就是她。”
苏晓低头。
照片是在远明广告门口拍的。
和她小时候见过的那张一模一样。
年轻的母亲站在左边。
旁边是顾建明、陈志国、林国栋。
宋岚也在。
而照片最中间。
站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扎着两个小辫子。
手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
苏晓盯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不是长相。
而是那个兔子玩偶。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衍忽然开口。
“这个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不对。
苏晓抬头。
顾衍死死盯着照片。
“我见过她。”
苏静宜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
“小时候。”
顾衍皱眉回忆。
“我爸以前有一本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
“这个女孩也在。”
苏晓心里猛地一跳。
“她到底是谁？”
苏静宜闭了闭眼。
“她叫林念。”
“宋岚的女儿。”
苏晓愣住。
“林？”
“为什么姓林？”
顾衍也意识到了问题。
宋岚姓宋。
如果是她的女儿。
为什么姓林？
苏静宜缓缓说道：
“因为宋岚没有结婚。”
“孩子随父姓。”
苏晓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她爸爸是谁？”
苏静宜沉默。
顾衍看着她。
脸色也渐渐变了。
很久以后。
苏静宜才低声说道：
“林国栋。”
空气瞬间凝固。
苏晓彻底愣住。
林国栋。
林诗雨的父亲。
和宋岚有一个女儿？
那这个林念……
“是林诗雨的妹妹？”
“同父异母。”
苏静宜点头。
“这件事，当年知道的人很少。”
“林国栋的妻子不知道。”
“林诗雨也不知道。”
苏晓脑子越来越乱。
“那三百八十万赔偿金又是怎么回事？”
苏静宜看向照片里的孩子。
眼神慢慢暗下来。
“因为林念。”
“在三岁那年。”
“出了事故。”
顾衍问：
“什么事故？”
“远明当时接了一个大型商业活动。”
“现场临时搭建的广告架倒了。”
“林念就在下面。”
苏晓呼吸一滞。
“她……”
苏静宜摇头。
“没死。”
“但伤得很重。”
“后来被送去国外治疗。”
“宋岚也跟着走了。”
“那三百八十万。”
“就是公司赔给她们母女的治疗和安置费用。”
顾衍皱眉。
“为什么要通过恒泰？”
“因为不能让林国栋的妻子知道。”
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以。
周正国的恒泰咨询。
只是一个中转账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顾建明一直认为那是退还投资款。
有人故意没有告诉他真正用途。
苏晓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
“既然只是赔偿。”
“为什么周正国会在钱到账一周后出车祸？”
苏静宜抬头。
“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什么？”
苏静宜从铁盒里拿出一张银行流水。
“那三百八十万。”
“根本没有全部到宋岚手里。”
顾衍接过去。
账目显示。
远明转给恒泰三百八十万。
恒泰随后分三次转出。
第一笔。
一百五十万。
收款人宋岚。
第二笔。
八十万。
境外账户。
第三笔。
一百五十万。
另一个私人账户。
苏晓盯着最后那个账户。
“是谁？”
苏静宜缓缓说道：
“当年没人知道。”
“但后来。”
“我查到了。”
她从铁盒里拿出另一张纸。
放在桌上。
“这个账户的实际持有人。”
“叫陈曼。”
苏晓心口猛地一跳。
周凯刚才提过这个名字。
如果你妈提到一个叫陈曼的人。
先别相信任何人的解释。
苏晓盯着母亲。
“陈曼是谁？”
苏静宜却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看向她。
眼神复杂得让苏晓心里发慌。
“晓晓。”
“接下来这件事。”
“才是我这些年一直不愿意告诉你的原因。”
苏晓手指缓缓攥紧。
“你说。”
苏静宜眼眶一点点红了。
“陈曼……”
“是周凯的母亲。”
苏晓愣住。
周凯的母亲。
也就是陈志国的妹妹。
那一百五十万为什么会进她账户？
苏静宜声音发涩。
“而且。”
“周正国出车祸那天。”
“最后一个和他在一起的人。”
“不是宋岚。”
“也不是顾建明。”
“是陈曼。”
顾衍脸色骤然变了。
苏晓终于明白。
为什么母亲不让周凯来。
因为他们接下来要查的。
已经不是周凯父亲为什么死。
而是——
周凯的母亲，在那场死亡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可苏静宜还没有说完。
她重新伸手。
从铁盒最底下拿出一个很小的透明袋。
里面是一张已经褪色的儿童医院手环。
苏晓看清上面的名字。
林念。
出生日期。
也写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可下一秒。
整个人忽然僵住。
因为那个日期。
她太熟悉了。
顾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苏晓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然后慢慢抬头。
看向母亲。
“妈。”
声音已经变了。
“为什么……”
“林念的生日。”
“跟我的生日是同一天？”
苏静宜脸上的血色。
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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