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一次，她选择等他一起听

手机屏幕亮着。

苏晓站在卧室门口，久久没有动。

陌生号码发来的两条短信，安静地停在那里。

【千万别让顾衍看到U盘里的东西。】

【因为里面那段录音——是他的声音。】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落在茶几上。

那个黑色U盘，就放在那里。

小小一个。

却像藏着一个足以把过去彻底掀开的秘密。

苏晓慢慢走过去。

拿起U盘。

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个念头。

顾衍的声音。

什么录音？

六年前的？

还是一个月前的？

为什么对方偏偏告诉她——

不要让顾衍看到？

如果真的想让她知道真相，为什么害怕顾衍在场？

除非……

对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告诉她真相。

而是让她一个人听。

让她在没有解释、没有上下文的情况下，先入为主地相信某些东西。

和一个月前一样。

照片。

视频。

短信。

每一次都是这样。

先给她一个看起来无法辩驳的“证据”。

再让她自己去猜。

猜到最后。

她会亲手把顾衍推开。

想到这里。

苏晓忽然笑了一下。

“又来。”

她低头看着那个U盘。

“真当我一点长进都没有？”

下一秒。

她把U盘重新放回桌上。

没有插进电脑。

也没有回复短信。

而是拿起手机。

把刚才收到的两条消息截图。

直接发给顾衍。

发送成功。

她又补了一句。

【有人不想让你看。】

想了想。

又发。

【所以我偏要等你一起看。】

⸻

顾家老宅。

书房里的气氛仍旧凝重。

顾衍手机震动的时候，沈静正坐在沙发上。

眼眶还有些红。

顾建明站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

顾衍低头看见苏晓发来的消息。

原本紧绷的神色，忽然缓了一瞬。

尤其是最后一句。

所以我偏要等你一起看。

他盯着那几个字。

很久没有移开。

六年前。

他以为保护一个人，就是把所有不好的东西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后来他才明白。

真正的信任不是——

我替你承担。

而是——

我愿意让你站在我身边。

现在。

苏晓正在这么做。

顾衍低头回复。

【好。】

停了两秒。

又发了一句。

【等我。】

苏晓很快回过来。

【知道了。】

后面跟着一个很多年前她最喜欢发的兔子表情。

顾衍看着那个表情，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沈静坐在对面。

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

“是苏晓？”

顾衍收起手机。

“嗯。”

沈静看着他。

“她还愿意相信你？”

顾衍动作顿了一下。

“她在学。”

“我也在学。”

沈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半晌。

她低声说道：

“那时候……”

“我真的以为让她离你远一点，是为你好。”

顾衍看向她。

“我以前也这么想。”

沈静愣住。

“所以我现在知道。”

“这种想法有多可笑。”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顾建明终于转过身。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已经很晚了。”

顾衍却没有动。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当年除了林诗雨，还有谁知道那三十万？”

顾建明想了想。

“我。”

“你妈。”

“财务负责人。”

“还有林诗雨。”

“财务负责人是谁？”

“当时的财务经理，赵启明。”

顾衍眉头微皱。

这个名字。

他有印象。

“他后来是不是突然辞职了？”

顾建明看向他。

“你记得？”

“公司旧档案里看见过。”

顾建明点头。

“糖糖手术后的第三个月，他就辞职去了国外。”

“这些年没联系。”

顾衍没有说话。

三十万转账。

林诗雨。

旧财务经理。

被人为拼接出来的聊天记录。

以及现在被删除的公司监控。

六年前和六年后。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正在慢慢连到一起。

可顾衍总觉得。

还少了什么。

一个最关键的环节。

他忽然问：

“周凯呢？”

沈静脸色微微一变。

顾衍敏锐地捕捉到了。

“妈。”

“你认识周凯？”

沈静没有回答。

顾衍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你见过他。”

不是疑问。

而是肯定。

沈静握紧手指。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六年前。”

顾衍呼吸微顿。

“在哪里？”

“医院。”

顾衍彻底不说话了。

沈静继续道：

“我去看糖糖的时候，他也在那里。”

“林诗雨介绍过。”

“说是你们学校的学长。”

“后来呢？”

“没有后来。”

沈静摇头。

“我只见过那一次。”

“确定？”

“确定。”

顾衍沉默片刻。

没有继续问。

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照片里的周凯坐在一家咖啡馆。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照片拍摄时间显示在六年前。

苏晓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觉得有些眼熟。

顾衍的神色却已经变了。

“赵启明。”

陆景川一愣。

“谁？”

“星耀以前的财务经理。”

顾衍盯着照片。

“也是知道那三十万转账的人之一。”

空气瞬间安静。

周凯。

果然和这件事有关。

而且。

不是现在才有关。

六年前。

他就已经在里面。

苏晓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打开备忘录。”

技术人员点开第二个文件。

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们以为周凯是想拆散你们？错了，他只是想拿回本来属于陈家的东西。】

苏晓怔住。

陈家？

陈远？

顾衍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

陆景川皱眉。

“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一句话。

已经把他们之前所有的推测全部打乱。

如果周凯的目标不是苏晓。

也不是顾衍。

而是……

顾家？

那么所谓的感情误会。

从头到尾。

会不会只是这件事里最不起眼的一环？

苏晓忽然想起。

昨天周凯见到她时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可以来找我。”

她当时以为。

他说的是顾衍。

现在看来。

也许不是。

最后。

只剩下那个录音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晓看向顾衍。

顾衍也在看她。

“听吗？”

他问。

苏晓点头。

“听。”

技术人员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

随后。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苏晓瞬间认出来。

是顾衍。

六年前的顾衍。

声音比现在年轻一些。

却依旧清晰。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紧接着。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是林诗雨。

“你拿什么想办法？”

“你爸的公司现在自身难保。”

“糖糖等不了。”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

顾衍再次开口。

“那就卖掉。”

林诗雨似乎愣住。

“什么？”

“我名下的股份。”

顾衍说。

“全部卖掉。”

现实里的顾衍猛地抬头。

“不对。”

苏晓看向他。

“怎么了？”

顾衍死死盯着屏幕。

“这不是完整录音。”

下一秒。

录音继续。

林诗雨的声音响起。

“那苏晓呢？”

“如果她知道你为了陈远做到这种程度，她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

顾衍的声音传来。

“别让她知道。”

苏晓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她没有动。

只是继续听。

录音里。

林诗雨又问：

“如果她一定要知道呢？”

这一次。

沉默了很久。

然后。

顾衍说了一句话。

“那就让她恨我。”

录音到这里。

戛然而止。

整个房间里。

没有一个人说话。

苏晓坐在那里。

脸色微微发白。

顾衍却第一时间转头看她。

“后面还有。”

苏晓抬眸。

“什么？”

顾衍的声音明显紧了。

“我记得这段对话。”

“后面还有一句。”

“是什么？”

顾衍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继续过她原本的人生。”

“那就让她恨我。”

苏晓怔住。

所以。

录音又被剪了。

还是同样的手段。

保留真实内容。

拿掉最关键的上下文。

把一句原本带着原因的话。

变成另一种意思。

苏晓安静了几秒。

忽然问：

“能恢复吗？”

技术人员摇头。

“如果原始文件已经被剪辑，仅靠这个成品很难还原被删掉的内容。”

“但可以分析编辑痕迹。”

苏晓点头。

“那就查。”

陆景川看了她一眼。

“你不生气？”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

“生气。”

顾衍的眼神微微一暗。

可下一秒。

她继续说道：

“但不是因为这段录音。”

她转过头。

看向顾衍。

“我是气他当年真的想过。”

“让我恨他。”

顾衍彻底沉默。

苏晓眼眶有些红。

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顾衍。”

“你以前真的很讨厌。”

“你觉得只要结果对我好。”

“过程里我有多难受都没关系。”

“你甚至觉得。”

“让我误会你。”

“让我讨厌你。”

“也是一种保护。”

顾衍低下眼。

“对不起。”

苏晓没有立刻原谅。

因为她知道。

有些事情不能因为一句“为了你好”，就变得理所当然。

可她也没有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

她伸手。

轻轻点了一下电脑屏幕。

“所以。”

“我们继续查。”

顾衍抬起头。

苏晓看着那张周凯和赵启明的照片。

“我想知道。”

“所谓‘本来属于陈家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

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技术人员快步走进来。

脸色有些不对。

“顾总。”

“查到了。”

顾衍站起身。

“什么？”

“昨天删除监控的那台行政部电脑。”

“我们恢复了登录记录。”

“账号确实是公共管理员账号。”

“但是操作删除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行政部员工。”

苏晓心里猛地一跳。

“是谁？”

技术人员把一张监控截图放到桌上。

画面时间。

18:46。

行政部已经没什么人。

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坐在公共电脑前。

因为摄像头角度问题。

看不清正脸。

可就在他起身的时候。

衣袖往上缩了一截。

露出了手腕。

一块黑色机械表。

苏晓整个人僵住。

她昨天才说过。

她不会认错这块表。

因为大学四年。

周凯几乎每天都戴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晓低头看着照片。

很久。

才轻轻开口。

“周凯。”

这一次。

不再是别人发给她的照片。

而是星耀自己恢复出来的监控。

周凯确实进过星耀。

也确实动过那台电脑。

可真正让所有人脸色变掉的。

却是技术人员接下来的话。

“还有。”

“我们查了门禁记录。”

“他不是偷偷进来的。”

顾衍抬眸。

“什么意思？”

技术人员把另一份记录放到桌上。

“有人给他开了临时访客权限。”

“审批人是谁？”

技术人员沉默两秒。

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许薇。”

空气。

彻底安静了。

苏晓看着那个名字。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第一次庆功宴上。

那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女人。

她终于意识到。

他们以为已经散开的那些人和事。

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周凯。

林诗雨。

赵启明。

许薇。

陈家。

顾家。

还有六年前那笔三十万。

一张看不见的网。

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而这一次。

真正被卷进来的。

已经不只是她和顾衍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