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顾家欠下的那笔钱

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桌上的面已经凉了。

顾衍却再也没有动过筷子。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张银行转账记录上。

转出账户：顾建明。

转入账户：林诗雨。

金额：300,000元。

时间是六年前。

糖糖住院期间。

如果这份记录是真的，那么当年林诗雨所谓的“公益基金”，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可问题是——

为什么？

苏晓坐在沙发另一侧，没有催他。

她知道。

现在最难受的人不是自己。

而是顾衍。

因为如果这件事真的和顾建明有关，那意味着顾衍过去一直相信的某些东西，可能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过了很久。

顾衍终于拿起手机。

“我问他。”

苏晓一怔。

“现在？”

“嗯。”

已经快十点半。

顾衍却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顾建明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

就被接起。

“喂？”

顾建明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清醒。

“爸。”

顾衍没有绕弯子。

“六年前，你是不是给林诗雨转过三十万？”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顾衍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爸？”

几秒后。

顾建明终于开口。

“你从哪里知道的？”

没有否认。

苏晓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顾衍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所以是真的。”

“是。”

顾建明回答得很平静。

“我转过。”

顾衍闭了闭眼。

“为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

“那就现在说。”

顾衍声音已经明显冷了下来。

顾建明沉默片刻。

“你现在在哪？”

顾衍看了一眼苏晓。

“外面。”

“苏晓在你旁边？”

这句话一出来。

苏晓愣住。

顾衍的脸色也变了。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顾衍忽然站起身。

“爸。”

“你到底知道多少？”

这一次。

顾建明没有回答。

只是说道：

“回来。”

“有些事情。”

“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电话挂断。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苏晓抬头看着顾衍。

“你要回去吗？”

“嗯。”

他弯腰拿起外套。

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走到门口时。

却停住了。

顾衍回头看她。

“今晚把门锁好。”

“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包括快递。”

苏晓点头。

“我知道。”

顾衍还是不放心。

“手机别静音。”

“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陌生消息也别回。”

“知道啦。”

苏晓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顾衍。”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冲动的人了。”

顾衍望着她。

沉默两秒。

“我知道。”

“但是我还是会担心。”

苏晓心里轻轻一动。

她没有再反驳。

只是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翻起的衣领。

动作做完。

两个人同时愣住。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他们根本没有分开过。

苏晓率先收回手。

“去吧。”

“路上慢点。”

顾衍低低“嗯”了一声。

换鞋的时候。

他又看见那双灰色拖鞋。

动作停了一瞬。

“拖鞋。”

苏晓立刻警惕起来。

“怎么？”

“别扔。”

苏晓：“……”

顾衍已经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前一秒。

苏晓清清楚楚看见——

他笑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终于反应过来。

“顾衍！”

“谁答应你还会有下次了！”

楼道里。

男人低低的笑声隔着门传进来。

苏晓脸瞬间红了。

这人。

胃不疼了是吧？

还有心情逗她。

……

四十分钟后。

顾家老宅。

顾衍推开书房门时，顾建明已经在里面等他。

桌上放着一壶茶。

旁边还有一个陈旧的档案袋。

沈静不在。

书房里只有父子两个人。

顾衍走进去。

没有坐。

“说吧。”

顾建明抬头看他。

“苏晓呢？”

“回家了。”

“她看到那些东西了？”

“看到了。”

顾建明叹了口气。

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顾衍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有人会把这些东西给她？”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只要你们重新走到一起。”

“以前的事情迟早会被翻出来。”

顾衍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意思？”

顾建明没有立即回答。

他打开面前的档案袋。

从里面拿出一份已经泛黄的文件。

放到桌上。

顾衍低头。

最上面写着几个字。

借款协议。

借款人——

陈远。

顾衍瞳孔骤然一缩。

“陈远？”

“是。”

顾建明缓缓靠向椅背。

“你一直以为。”

“陈远只是你的大学同学。”

“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但你不知道。”

“他父亲陈志国。”

“曾经是我的合伙人。”

顾衍整个人僵住。

顾建明继续说道：

“二十年前。”

“星耀还没有成立。”

“我和陈志国一起做过一家广告公司。”

“那时候我们没钱。”

“办公室只有二十几平方米。”

“最困难的时候。”

“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是陈志国拿出家里所有积蓄。”

“帮公司撑过了最难的一段时间。”

顾衍皱眉。

“这些和那三十万有什么关系？”

顾建明看了他一眼。

“后来公司出事。”

“陈志国替我承担了一笔债务。”

“整整八十万。”

“那是二十年前的八十万。”

“为了还债。”

“他卖了房子。”

“后来身体也垮了。”

“等我终于有能力还他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顾衍久久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知道。

陈远和顾家之间。

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所以糖糖生病以后。”

“你出了那三十万？”

“是。”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顾建明沉默了。

顾衍忽然意识到什么。

“因为公司？”

“嗯。”

顾建明点头。

真实的照片。

真实的转账。

真实的人物关系。

再加上一段假的聊天记录。

九分真。

一分假。

往往比全部造假更容易让人相信。

顾衍忽然想到了什么。

“今天有人删除了星耀的监控。”

顾建明抬起头。

“什么时候？”

顾衍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顾建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内部权限？”

“嗯。”

父子两人对视一眼。

显然都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件事。

已经牵扯到星耀内部。

就在这时。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静站在门口。

她脸色有些白。

手里还拿着一杯刚倒好的茶。

“你们……”

“在说林诗雨？”

顾建明脸色微变。

“你怎么还没睡？”

沈静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桌上的那份转账记录。

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顾衍立刻注意到了。

“妈。”

“你知道这件事？”

沈静张了张嘴。

却没有发出声音。

顾建明站起来。

“沈静。”

“够了。”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可这句话一出口。

顾衍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

如果真的没有关系。

顾建明根本不会阻止。

“妈。”

顾衍走到沈静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

沈静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看了看丈夫。

又看向儿子。

最终。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三十万的事。”

“你爸没有骗你。”

“钱确实是给糖糖治病的。”

顾衍没有说话。

等她继续。

沈静攥紧手里的茶杯。

“但是……”

“林诗雨后来做的那些事。”

“我知道。”

顾衍整个人僵住。

顾建明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显然。

连他都不知道。

沈静闭了闭眼。

“六年前。”

“林诗雨来找过我。”

“她告诉我……”

她声音越来越轻。

“苏晓会毁了你。”

顾衍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你信了？”

沈静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当时……”

“确实信了一部分。”

顾衍没有说话。

沈静继续道：

“那时候你为了糖糖的事情天天往医院跑。”

“公司也乱成一团。”

“你几乎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林诗雨拿了几张照片给我。”

“她说……”

“苏晓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

“还说苏晓准备去找记者。”

顾衍眉头狠狠皱起。

“她为什么要找记者？”

“她说苏晓觉得顾家在隐瞒陈家的事情。”

“想把这件事曝光。”

“不可能。”

顾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苏晓根本不知道陈家的事。”

沈静苦笑。

“我后来才知道。”

“可当时……”

“我信了。”

顾衍盯着自己的母亲。

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做了什么？”

沈静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

已经让顾衍心里升起了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

“妈。”

“你到底做了什么？”

良久。

沈静终于抬起头。

“我去找过苏晓。”

顾衍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如果沈静真的见过苏晓。

苏晓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他？

可下一秒。

沈静说出了一句让他彻底僵住的话。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我。”

书房里一片死寂。

“我没有用顾衍母亲的身份见她。”

“我让别人约她出来。”

“我只告诉她……”

沈静声音开始发抖。

“如果她真的为了你好。”

“就不要再追问你在医院做什么。”

“也不要再调查林诗雨。”

顾衍的呼吸一点点沉下来。

“什么时候？”

沈静报出了一个日期。

顾衍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那一天。

正是苏晓第一次问他——

“顾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而他当时的回答是：

“没有。”

原来。

在那句话之前。

已经有人先一步告诉苏晓。

不要问。

而他。

又亲口骗了她。

两件事撞在一起。

才真正埋下了那颗怀疑的种子。

顾衍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手机突然震动。

他低头。

是苏晓。

只有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顾衍看着那四个字。

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了一下。

几秒后。

他回复。

【到了。】

苏晓很快回过来。

【那就好。早点休息，别再熬夜。】

还是和平时一样。

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衍握着手机。

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因为他刚刚答应过她。

以后。

什么都告诉她。

可现在。

他要告诉她的是——

六年前。

他的母亲也曾参与过那个误会。

而他自己。

又亲手把那个误会推得更深。

这一次。

他不能再选择隐瞒。

顾衍缓缓抬起头。

“妈。”

“明天。”

“你跟我去见苏晓。”

沈静脸色一白。

顾建明也皱起眉。

“顾衍。”

顾衍却没有退让。

“这件事。”

“她有权知道。”

“我们谁都不能再替她决定。”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

沈静轻轻点头。

“好。”

“我去。”

与此同时。

苏晓的出租屋里。

她刚放下手机。

桌上的黑色U盘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们刚才只看了文件袋。

还没有打开U盘。

苏晓盯着它看了几秒。

想起顾衍离开前的话。

有事一起面对。

她最终没有插进电脑。

而是拿起手机。

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

【对了，U盘还在我这里。】

【我没打开。】

【明天我们一起看。】

发送成功。

苏晓放下手机。

转身进了卧室。

所以她没有看到。

一分钟后。

那个沉寂了很久的陌生号码。

再次发来了一条短信。

只有一句。

【千万别让顾衍看到U盘里的东西。】

紧接着。

第二条。

【因为里面那段录音——】

【是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