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祈岚是在一股浓重的药味里醒过来的。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她费了些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日光刺得她瞳孔一缩,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整条手臂都被布条裹成了茧,一动就牵扯出钻心的疼。
然后,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轰然灌入脑海——
她猛地撑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回去。
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张…海侠。”


“在隔壁。”
角落里传来张海楼的声音,低哑疲惫,却稳得惊人。
张祈岚偏过头,才看见他坐在阴影里,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布满了血丝。
张海楼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董小姐派人把他安顿好了,换了身新衣裳。”
张祈岚听完,没什么反应。她只是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一个空洞的痉挛。
然后她开始掀被子,动作很稳,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拗。
张海楼按住她肩膀。

“别动,伤口会裂开。”
“让我看看他。”


“你还没好——”
“让我看看他。”

她重复了一遍,这次抬起了头,日光映着她的脸,苍白,平静。
他侧开了身。
张祈岚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虚浮,却很稳。
张海侠的脸已经清理过了,面色却是一种石灰般的灰败x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声音嘶哑的快要听不清。
“那些人,都死了吗。”


“还剩一个在底舱,我已经审问过了。”
她缓缓收紧五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张祈岚缓缓起身,光着脚走回了房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身后,张海楼沉默地跟着,像一道浓重的影子。
她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还在细微地颤抖。
过了许久,她闷在膝盖里,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梦见,他还在和抢热包子吃,烫的直吹气……”

张海楼短叹一声,话仿佛都噎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张海侠的仇,他一定会报。

“南安号还有三个时辰抵达厦城。”

“你再睡一会吧。”
她靠回枕上,望着帐顶,许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睡够了。”

张海楼将她搂在怀里,她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张海楼的胸口,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过了很久,她才极慢地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的眼角,摸到了一片干涩的冰凉。
原来已经哭不出来了。
张海楼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天快亮了,可屋里的两个人,谁都没动,他们像守着一场永远不会天亮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