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墟尘降世
天地焚烬,战火燎原。
地球的夜空早已被硝烟染成浑浊的灰红,攘夷战线的嘶吼与天人炮火的轰鸣揉碎在风里,遍地残戈断骨,满目疮痍。
江煜立在阵心,墨色长发被夜风猎猎掀起,鎏金竖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赤色煌安星光缠覆他周身,流转、涤荡、净化,每一次抬手,便有大片天人兵刃崩碎、躯体湮灭。
他是这片溃败战场上唯一的不落星辰,是所有攘夷志士死死抓住的最后一道光。
可没人知道,这束光,早已提前看见了自己的陨落。
七百二十九次推演。
无一例外,全是死局。
江煜垂眸,指尖赤红星力轻轻颤动,心底一片死寂。
他知道,今日此地,天道众必至。
今日此地,他必中毒、必重伤、必碎核、必败。
可他不能走。
他若退一步,天道众的剑锋即刻转向烙阳,虚空大军压境,夜兔小院的炊烟会被彻底碾碎,江华、神威、神乐、星海坊主,无一人能活。
留,全家灭族。
走,姐姐长眠。
他早已没有第二条路。
“全部退后。”
清冷的声音穿透漫天战火,压过所有厮杀声。
银时、桂、高杉三人动作同时一滞,下意识看向阵心那个孤峭的身影。
“别过来。”江煜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这是我的局,你们碰即死。”
话音落,天穹骤暗。
厚重黑云层层翻涌,遮蔽所有星光,整片战场瞬间陷入死寂的压抑。
云层撕裂的声响刺耳刺骨,一排排身着白袍、面覆神面的天道众,自虚空裂隙中缓步走出。
他们不看溃退的天人残兵,不看满地战死的志士,所有冰冷视线,尽数锁定阵心一人。
“徨安完整龙脉。”
天道众的声音空灵冰冷,似神性宣判,穿透天地。
“上古逃逸,私落凡尘。今日,归位。”
江煜抬眼,鎏金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来了。
他推演过无数次的终局,终于如约而至。
下一瞬,漫天灰白细尘自天穹簌簌坠落。
无尘、无息、无味。
却带着湮灭一切阿尔塔纳的死寂气息。
——墟尘。
专为弑星、专为灭龙脉而生的天道禁毒。
细尘触体的刹那,江煜周身滚烫炽烈的赤红星光,瞬间熄灭。
像是燃尽的烛火,骤然坠入冰渊。
极致的刺痛从胸口星核炸开,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不是皮肉之伤,是本源、是根基、是魂魄被生生撕裂腐蚀的剧痛。
他的自愈能力刹那被彻底封禁,常年不损分毫的星躯,第一次传来濒临崩裂的哀鸣。
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视线瞬间猩红耳鸣轰鸣,手脚发麻僵硬,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灼痛。
漫天墟尘还在落,层层覆落,死死黏在他的肌肤、发丝、流转的经脉之中,寸寸腐蚀煌安本源。
江煜站在原地,孤身立于万千敌阵之前。
明知是圈套,明知是死局,明知步步皆烬。
可他只能站在这里。
他望着漆黑死寂的天穹,心底轻轻念了一句。
姐。
我没得选。
第三章|龙脉焚核,孤身抗万敌
墟尘入体,星核开裂。
天道众无需兵刃,无需阵法合围,仅凭漫天弑星毒尘,便已经锁住了宇宙顶级龙脉的所有力量。
“本源已封。”
“猎捕开始。”
冰冷宣判落下的一刻,所有天道众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招式,每一击都精准、狠戾、直指星核要害。
他们不求杀敌,不求破阵,只求废了这颗唯一完整的徨安星辰。
江煜咬牙抬掌,强行催动濒临破碎的星核,赤红星光再度炸涌而出。
可往日能净化万物、碾压千军的煌安之力,此刻刚离体半寸,就被灰白墟尘瞬间腐蚀、染黑、溃散。
星力反噬如焚,顺着经脉倒灌星核,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亲手撕裂自己的根基。
剧痛钻魂,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他发丝凌乱,额角渗满冷汗,鎏金瞳孔因极致痛楚微微震颤,唇角不断溢出血丝。
一步不退。
半步不让。
身后是整个濒临崩盘的攘夷战线,是千千万万会因他退缩而死的普通人。
远处阵外。
坂田银时握着木刀的指节泛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慌张。
桂小太郎面色惨白,死死盯着那道孤身抗敌的血色身影。
高杉晋助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戾气,却被天道阵法屏障死死阻隔,寸步难进。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个从前所向披靡、从容淡漠的星落志士,一点点被蚕食、被碾压、被拖入深渊。
“可恶——!”
银时咬牙想要冲破屏障,刀锋劈在无形结界之上,只震得自己虎口崩血,结界纹丝不动。
无能为力。
极致的无力感,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阵心之中,战火焚身。
江煜的星核裂纹越来越密,本源不断外泄、溃散、被墟尘吞噬。
他身上染满自身鲜血,黑发被血黏在颈侧,原本清冷慵懒的少年模样,此刻破碎得惊心动魄。
他明明痛得身躯颤抖,眼神却依旧澄澈、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杀得越狠,星核崩得越裂。
他撑得越久,自身本源耗得越尽。
孤身一人,扛天道众全员围剿,扛弑星剧毒反噬,扛早已注定的惨败宿命。
厮杀间隙,风声萧瑟。
江煜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苦涩,眼底尽是荒芜。
他咳着血,轻声自语。
“我救得了天下……”
“怎么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家。”
他救得下萍水相逢的战友,救得下素不相识的众生,护得住摇摇欲坠的人间烟火。
唯独护不住那一院烙阳星河,护不住温柔待他的姐姐,护不住曾经圆满的阖家烟火。
漫天战火,满身血色。
他以星辰为躯,以性命为赌,硬生生拖着残破本源,死守这场必败的战争。
第四章|龙脉崩裂,星落战败
厮杀至终局。
天穹血色沉沉,大地尸横遍野。
攘夷战线早已节节溃退,四周阵地尽数沦陷,天人军队重新压境,战火彻底吞噬整片疆场。
最后的时刻来临。
天道众全员抬手,虚空之力汇聚一点,灰白死寂的弑星之力凝成灭世一击,直直落向江煜胸口星核!
这是终结龙脉的最后一式。
江煜明知挡不住,依旧抬掌硬接。
赤红星光倾尽最后本源轰然炸开,与灰白弑星之力剧烈相撞。
轰然巨响震彻天地。
耀眼的光爆席卷四野,烟尘漫天,遮蔽一切视线。
光芒散尽的刹那。
全场死寂。
江煜单膝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
手腕那枚常年佩戴、联结徨安气息的煌安晶石手环,应声崩裂一道深邃狰狞的主裂纹。
裂纹蔓延,微光散尽。
伴随碎裂的,是他千万年完好无损的星辰本源。
星核彻底崩裂。
煌安龙脉本源大面积溃散外泄,温热的星血顺着唇角、指缝不断滴落,染红脚下满目疮痍的土地。
他再也凝聚不起半分完整星光,浑身经脉被墟尘剧毒彻底侵蚀报废,自愈能力近乎归零。
神明之躯,一朝陨落。
从此世间,再无所向披靡的攘夷星落。
只有一个星核残缺、身中剧毒、终生无法全力动用力量的废人。
远处,战败的消息层层传来。
攘夷全线溃败。
阵地失守,战线崩塌。
随之而来的,是那句碾碎所有希望的噩耗——
吉田松阳,陨落。
江煜垂着头,浑身脱力,指尖微微颤抖。
战场输了。
师父死了。
战友散了。
而他心底最清晰、最冰冷的感知,隔着亿万星河如期而至。
烙阳星域,龙脉链接,彻底断绝。
第七日。
他走后的第七日。
姐姐永久长眠。
家,彻底没了。
他拼尽星辰本源,赌上性命扛下天道众所有杀招,扛下灭族死局,扛下天下战火。
可到最后。
所有牺牲,尽数白费。
天下未平,战火未熄。
至亲永眠,阖家破碎。
满身罪孽,无人知晓。
一身伤痕,无人可诉。
风起硝烟,吹动他凌乱染血的黑发。
少年孤身跪立于尸海中央,满目荒芜,心如死灰。
鎏金瞳孔里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
自此。
星落陨烬。
山河无归。
人间再无少年,只剩余生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