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迪伦的信
迪伦第一次给诺曼写信,是在诺曼离开白松湾的半年后。
那天他坐在贝茨旅馆的大堂里,看着墙上那些褪色的照片,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空得可怕。诺曼走了,母亲也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这座旧旅馆。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卖掉?烧掉?还是就这么留着,让它慢慢烂在山里?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写了几行字。
诺曼:
旅馆还在。我每周去打扫一次。
风铃没了,门口空荡荡的,看着不习惯。
你那边怎么样?艾琳还好吗?
迪伦
信寄出去后,迪伦等了很久才收到回信。诺曼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认真做一件事。
迪伦:
我和艾琳很好。我在图书馆工作,她在家写东西。
波特兰的春天很美,花开了很多。
风铃我送给艾琳了,挂在我们阳台上。
旅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那里不属于我了。
诺曼
迪伦把信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夹进一本旧书里。他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松动了。
诺曼说“那里不属于我了”。
这句话迪伦等了很久。
第二年春天,迪伦把贝茨旅馆卖了。
买主是一个想开民宿的年轻夫妇,他们喜欢这座老建筑的复古感,说会好好修缮它。迪伦签完合同,站在旅馆门口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大堂、楼梯、柜台、墙上的照片。然后他关上门,把钥匙交给新主人,开车离开了白松湾。
路过诺曼以前住的房子时,他停了一下。房子已经空了,窗户上贴着“出售”的牌子。迪伦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开。
他给诺曼打了个电话。
“旅馆卖了,”迪伦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嗯,”诺曼说,“挺好的。”
“新主人说要开民宿,”迪伦说。
“那挺好,”诺曼说,“那里本来就该是让人住的地方。”
迪伦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诺曼又沉默了。“我……”
“不急,”迪伦说,“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或者不回来也行。就是跟你说一声。”
“好,”诺曼说,“谢谢你,迪伦。”
“谢什么,”迪伦说,“你是我弟弟。”
挂了电话,迪伦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白松湾。他想起小时候,诺曼总是跟在他后面跑,叫他“迪伦哥哥”;想起母亲去世后,他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诺曼走进那栋黑色的房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想起很多年后,他站在同一个门口,看着诺曼跟着艾琳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有些告别需要勇气。
但好在,他们都走到了这里。
铃铃五岁那年,迪伦和简结婚了。
婚礼在波特兰郊外的一个小花园里举行,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人。艾琳是伴娘,诺曼是伴郎,铃铃穿着白色的小裙子,提着花篮走在前面,花瓣撒了一地。
仪式结束后,迪伦站在花园里,看着简和艾琳站在一起说笑,看着诺曼抱着铃铃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在想什么?”诺曼走过来,把铃铃递给他。
“在想……”迪伦接过铃铃,铃铃伸手抓他的领带,“这一切挺好的。”
诺曼点点头。“是挺好的。”
“你后悔过吗?”迪伦忽然问。
“后悔什么?”
“离开白松湾,”迪伦说,“离开那里。”
诺曼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他说,“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遇到艾琳,我还会不会走出来。”
“你会的,”迪伦说,“只是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诺曼笑了笑。“也许吧。”
铃铃在迪伦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够不远处的花丛。“姑姑!花!”
迪伦抱着她走过去,摘了一朵小雏菊递给她。铃铃拿着花,开心地跑回诺曼身边,把花插在他的衬衫口袋里。
“爸爸好看!”铃铃说。
诺曼笑了,把她抱起来。“谢谢铃铃。”
艾琳走过来,挽住诺曼的胳膊,看着迪伦和简在花园里跳舞。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迪伦看起来很开心,”艾琳说。
“嗯,”诺曼说,“他值得。”
“你也值得,”艾琳说。
诺曼侧过头看她,阳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金色。“我们都值得,”他说。
很多年后,贝茨旅馆变成了一个受欢迎的民宿。
新主人在大堂里挂了一串新的风铃,铜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客人们走进来的时候,风铃会响一声,像是在说“欢迎回家”。
诺曼和艾琳偶尔会回去看看,带着铃铃。铃铃喜欢在旅馆周围跑,在森林里捡松果,在公路边看车来车往。她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只知道这是爸爸妈妈故事开始的地方。
有一次,铃铃问诺曼:“爸爸,你以前真的住在这里吗?”
“嗯,”诺曼说。
“那你那时候开心吗?”
诺曼想了想。“不开心,”他诚实地说,“但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那现在呢?”
“现在很开心,”诺曼说,“因为有你和妈妈。”
铃铃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开去捡松果了。艾琳走过来,站在诺曼身边,看着女儿在夕阳里奔跑的身影。
“她比我们勇敢,”艾琳说。
“嗯,”诺曼说,“她不用经历我们经历过的东西。”
“这是好事,”艾琳说。
“是好事,”诺曼重复了一遍。
风铃响了一声,有客人走进了大堂。诺曼和艾琳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艾琳说,“该回去了。”
“嗯,”诺曼说。
他们牵着手走向停车的地方,铃铃在后面追上来,手里攥着一把松果,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有些故事结束了。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但无论如何,风铃会一直响下去,在每一个春天,在每一个回家的时刻,在每一个值得被记住的瞬间。
叮铃。
欢迎回家。1
老师,您别累着但也别歇着,请速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