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

第八十四章 黑兵压境，终局临山

秋雨终歇，残云收尽。

可天地之间，并未迎来半分清朗。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铺天盖地、森然凛冽的肃杀气，自远方地平线滚滚压来，笼罩整座天下会山头。

连日内乱崩析、分舵叛离、残师疲敝，天下会早已外强中干、空有躯壳。

幽影阁隐忍多日、蚕食多日、布局多日，终于等到了最完美的破局时机。

正午时分，远山尽头，黑旗如潮。

一望无际的幽影黑甲大军，列阵推进，步步压山。铁甲映着惨白天光，寒刃林立，杀气冲霄，绵延数十里不绝。

先锋铁骑开路，重甲步兵压阵，暗部死士潜伏两翼，无数高手分列阵前。

当初被风云联手击退的联军，今日卷土重来，兵力十倍于前，气势碾压全场。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袭扰，不是离间。

是倾巢而出，踏平总坛，覆灭霸业的终极一战。

山门前哨的探马狂奔回山，面色惨白，嘶声急报：

“帮主！不好！幽影阁举国大军压境！兵临十里之外，即刻抵达山门！”

消息炸开，整座天下会瞬间哗然。

本就军心涣散、身心俱疲的残兵将士，人人脸色煞白，手足冰凉。

此前大战，尚有风云坐镇、有精锐主力、有同心死守之志。

而今——

聂风归隐山林，踪迹渺然；

步惊云禁崖锁闭，形同废人；

主力精锐折损过半，残兵疲弱不堪；

分舵尽叛，孤立无援，四周皆是敌土。

今日的天下会，无将、无兵、无援、无倚。

风雨台之上，雄霸猛地抬眸，望向远方漫天黑旗。

多年枭雄沉稳，在此刻终于裂开一丝裂痕。

眼底翻涌着惊怒、不甘、悔恨，还有一丝迟来的、彻骨的慌乱。

他算尽人心，算尽棋局，逆天改命一生。

他忌惮风云、制衡弟子、猜忌忠臣、步步打压。

他以为锁住锋芒便能安霸业，

他以为剥离羽翼便能稳江山，

他以为权术制衡便能逆天胜天。

可到最后亲手做掉了所有依仗，亲手拆空了所有防线，亲手把自己、把天下会，送入了无人可救的绝路。

放眼整座山门，能战之人寥寥无几。

唯一可倚仗的，只剩刚刚败归、身心俱疲的秦霜。

雄霸缓缓转头，看向阶下伫立的大弟子。

秦霜一身残破银甲，满身风霜疲惫，默默抬头，师徒目光再度相撞。

这一次，雄霸眼底终于褪去了冷漠与苛责，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求助与颓然。

可秦霜的心，早已凉透、死寂。

他看着师父，平静无波。

他依旧会战，依旧会守，依旧会拼尽最后一滴血护住这座山门。

不为师徒恩义，不为师父霸业。

只为跟随他浴血至今、死伤无数的同门将士，

只为这片他守护半生的山河故土。

“师父。”

秦霜声音平静无澜，不卑不亢，“敌军大举压境，弟子愿领兵死守山门，血战到底。”

不问援兵，不问后路，不问胜负。

明知是死局，依旧挺身而上。

雄霸看着他孤挺的身影，喉间微涩，半生强势霸道，在此刻竟说不出一句苛责的话。

只沉沉点头：“托付于你。”

短短四字，已是他如今仅剩的姿态。

军令即刻下达，残兵仓促列阵，布防山门隘口。

疲惫的将士握紧兵刃，强撑倦体，立于城头。

昔日威震武林的天下会防线，如今单薄得可怜，摇摇欲坠。

十里平地，幽影军阵之前。

鬼面暗使一袭黑袍迎风猎猎，立于最高战车之上，俯瞰前方巍巍山门，面具之下，笑意森然快意。

“雄霸。”

他低声轻念，语气含尽嘲弄，“你一生执棋，一生控命，一生逆天。”

“你怕风云覆你霸业，所以亲手拆分羽翼、自断臂膀。”

“如今风走云寂，无人护你，无人挡我。”

“你最忌惮的天命，终究亲手葬送了你自己。”

“今日，便是你天下会百年霸业的——覆灭之期！”

一声令下！

全军推进！

震天战鼓骤然擂响，隆隆巨响震彻山河，黑潮大军步步逼近天下会山门！

后山禁崖。

山巅狂风骤起，魔气冲霄。

山下震天战鼓、兵马嘶吼、大战将起的动静，清晰传入崖顶。

步惊云静立断崖，黑衣孤峭，绝世好剑横于身前。

剑身暗红煞气剧烈翻涌、震颤不止，似在渴求鲜血、渴求终战、渴求一切恩怨了结。

山下兵戈四起，宗门将倾，江湖倾覆。

可他依旧无动于衷。

天下会的存亡，雄霸的生死，秦霜的死守，将士的性命……

皆与他无关。

他早已被这座师门、这份师徒情、这片江湖，彻底舍弃。

那便，彻底冷眼旁观。

他只静静握剑，养尽一身魔煞，静待大乱落幕，静待自己出山之日。

今日覆的是雄霸霸业。

他日，他覆的是——所有亏欠他的世道人心。

深山野庙，清风寂然。

远处隐约传来震天战鼓，遥遥越过千山万水，落入破庙之中。

聂风立在窗前，白衣清寂，听着远方杀伐将至的巨响，眼底只剩一片淡漠。

他知道，总坛终战已至，师门末日来临。

心中再无波澜，再无牵挂，再无纠结。

该救的，救不了；

该守的，守不住；

该尽的情义，早已被凉薄碾碎。

从此江湖杀伐、霸业浮沉、师门兴衰，尽数与清风无关。

他转身落座，闭上双眼，与世隔绝，静心归隐。

凡尘风雨，再也扰不动他半分。

庭院海棠深处，孔慈静静立着，抬眼望向厮杀将至的山门。

黑兵压顶，孤城将破，大势已去，终局已定。

所有人的命运，都走到了最后的关口。

秦霜尽忠赴死，独守残灯；

雄霸孤坐高位，自食恶果；

聂风彻底出世，不问红尘；

步惊云魔养成锋，静待出山；

幽影大势已成，坐等收官。

棋盘崩碎，宿命落地。

轰轰烈烈的风云乱世，

即将迎来最惨烈、最彻底的终章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