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息

第五十五章 旧鼎新筹，清月赴场

朝阳铺满偌大校场，凛冽的厮杀气息慢慢消散，只余下满地裂痕与零落的碎石。锁链缠绕在雄霸身躯之上，他垂着头，一言不发，往日睥睨江湖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一身疲惫与死寂，被刑堂弟子暂且押往后山禁牢严加看守。

秦霜快步走到聂风、步惊云身前，眉头紧锁。作为大师兄，他见证天下会一路崛起，与雄霸相伴多年，心中滋味百般繁杂。

“雄霸已经收押，只是如今群龙无首，各路分舵人心浮动，不少舵主还依旧忠于旧主，稍有不慎，天下会便会四分五裂，掀起内乱。”秦霜沉声道出眼下最大的难题。

聂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遭汇集的长老与弟子：“师兄所言正是隐患。今日我们揭发罪谋，只为昭雪冤屈、肃清弊病，绝非想要瓦解天下会数万弟子安身之处。当尽快召集所有长老、分舵舵主，齐聚凌霄殿共商后续。”

步惊云沉默立于一侧，黑衣被气流吹得微微晃动。血海深仇已然得报，可他心中并无半分畅快。多年纠葛如同一张大网，困住所有人，孔慈、逝去的故人、蒙冤的将士，一桩桩旧事在脑海盘旋。

“规矩需要重立。”步惊云嗓音冷冽，“往后天下会，不许再有构陷同僚、私吞公资之事。权力不可集于一人之手，避免再出现第二个雄霸。”

众人正商议间，一道浅素青裙身影自长阶缓步走来。

是月。

清月小筑素来不问朝堂纷争，连日来她闭门炼制丹药，静静静观局势起落，不曾主动介入这场惊天风波。直到今日尘埃落定，她才动身前来校场。

她步履从容，周身萦绕淡淡的药草清香，目光缓缓扫过校场狼藉景象，最后落在风云、秦霜三人身上。

“大师姐。”聂风率先拱手行礼。

秦霜、步惊云亦是微微颔首。整个天下会之中，月作为最早追随雄霸的大弟子，辈分最高，心智沉稳，平日甚少插手权争，却深得许多底层弟子敬重。

月轻轻颔首，目光望向关押雄霸离去的方向，轻声开口：“雄霸野心滔天，自取恶果，不必多言。只是天下会根基深厚，历经此番动荡，最忌自相残杀。那些追随雄霸多年的旧部，不必一概而论尽数治罪；盲从者宽宥，助纣为虐的心腹，再依照帮规惩处。”

一番话条理通透，瞬间点醒众人。

秦霜眼前一亮：“大师姐所言极是！若是大肆清算旧人，各处分舵必然恐慌反叛，战火四起，遭殃的只会是普通弟子。”

聂风心中亦是认同。他素来不喜杀戮，不愿冤案落幕之后，再掀起新一轮流血清算：“师姐考量周全，就依此言区分处置。首恶必究，胁从宽容。”

月抬眸看向三人，平静道：“还有一事，步惊云的冤屈得以洗刷，当年所有不实文书应当当众焚毁，抚恤足额发放给受害将士家属。三年克扣的粮草银两，尽数归还，安抚人心。民心稳固，天下会方能安稳存续。”

这些事关乎万千底层弟子，最能收拢人心。众人纷纷点头记下。

步惊云眸中微动，看向月：“多谢师姐。”长久以来，清月小筑的丹药、数次暗中周旋庇护，他始终铭记在心。

“同门一场，理所应当。”月淡淡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推举主事之人。天下会不能长久无人统管。”

话音落下，四周一众长老相互对视，不少人目光落在聂风身上。

聂风性情仁厚，行事公允，此番搜集证据、揭穿阴谋，挽救无数人，威望此刻冠绝总坛；也有部分人看向步惊云，敬佩他敢于直面仇恨，战力盖世。

聂风察觉到众人视线，轻轻摇头：“我无心独掌大权。若由一人高居主位，久而久之，难保重蹈覆辙。不如设立长老议事堂，重大事务由长老、各堂堂主共同商议裁决。秦霜师兄处事稳重，善于统筹内务，适合主持议事堂日常事务。”

秦霜一怔，连忙摆手：“风师弟，这般重任……”

“大师兄心思缜密，待人宽厚，没有人比你更合适。”聂风语气笃定，又看向步惊云，“云师兄执掌北堂，管束前线弟子；我掌管刑堂，负责恪守帮规、查勘是非。大师姐见识深远，但凡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我们皆可前往清月小筑求教。”

如此分工，权力彼此制衡，不会有人独揽大权，恰好避开雄霸当年独断专行的隐患。

步惊云略一思索，缓缓应下：“可行。”

月微微颔首：“这套格局稳妥。稍后凌霄殿议事，我会为诸位佐证。”

就在规划逐渐明朗之时，一名侍女匆匆赶来，神色带着几分忐忑，来到众人面前躬身禀报。

“启禀各位堂主、大师姐，孔慈姑娘听闻雄霸落败、天下会即将重新改制，心绪纷乱，独自前往后山竹林，久久未归。”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动。

孔慈夹在风云与雄霸的棋局之中，长久身不由己，如同风中浮萍。雄霸倒台，操控她的枷锁消失，可过往复杂的情缘，依旧缠绕心头。

步惊云神色一沉，率先迈步：“我去寻她。”

聂风望着步惊云远去的背影，轻声叹息。一场霸业崩塌，阴谋落幕，可缠绕在众人之间的情丝心结，远没有就此解开。

月望着后山幽深竹林的方向，轻声道：“风波平息，可人心之中的纠葛，往往最难抚平。”

秦霜长长呼出一口气：“先处理大殿议事之事，再慢慢化解各方心结。”

朝阳越升越高，驱散笼罩天下会数年的阴霾。旧时代落幕，崭新的秩序正在缓缓搭建，只是前路依旧藏着无数未知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