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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凡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小火咕嘟着白粥,旁边平底锅里煎着蛋,边缘微微焦黄,滋滋地冒着油花。
他系着那条蓝围裙,动作不紧不慢。
厨房里飘出一股香味,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漫进来,在安静的空气里游走。
那股香味钻进房间,钻进鼻腔,在睡梦中拐了几个弯,终于把倪好从沉沉的睡意里捞了起来。
她在睡梦里嗅了嗅鼻子,像一只闻到食物的猫。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又闭了回去。
那股香味又飘过来,更浓了些,她终于睁开眼,眼眶睡得微微发红,眼里还蒙着薄薄一层水雾,目光迷迷蒙蒙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角落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一条安静的河。她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起来……这是哪儿?她怎么在这儿?
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浮上来。夜市、啤酒、别凡……
她起身掀开被子,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吊带,牛仔短裤皱巴巴地卷到大腿根。她踩着拖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一根皮筋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
她随手把头发拢了拢挽了个髻,也没照镜子,循着香味就往厨房方向走。
恰巧这时,别凡的兄弟荣四海来找他。他一进门就大声喊着别凡名字,嗓门像装了扩音器似的:“别凡!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菜。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往左边拐,直奔别凡的房间,嘴里还不停:“刚从早市买的,跟老板打价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肯定——”
他话音刚落,手已经伸出去要推别凡的房门。门却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一个穿着牛仔短裤、上身只穿着一件吊带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她身量纤细,头发松松软软地用一根皮筋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样貌十分招眼,眉眼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嘴唇不点而朱,打眼一看就不像这个县城里的人。
荣四海僵在原地。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五指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嘴巴半张着。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门口这个穿着清凉的女子,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画面都卡在了一个定格上。
下一秒——“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惊飞了窗外树枝上的两只麻雀。
与此同时,别凡在厨房里正炒饭。
灶台上的铁锅滋滋冒着热气,他刚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花,正翻着铲子翻炒,油烟机嗡嗡地转着,完全没听到荣四海进门的声音。
他刚熄了火,把炒好的蛋炒饭盛进白瓷碗里,正要端出去,就听到客厅里荣四海那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别凡手一抖,铲子差点掉进锅里。他连忙放下碗,围裙都来不及摘,三步并两步从厨房冲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发生什么事了?
他冲到客厅,就看到一幅奇异的画面。荣四海一脸见鬼的样子,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前面。而倪好站在房间门口,一脸无语的表情。
别凡看了看荣四海,又看了看倪好,眨了眨那双圆润透亮的狗狗眼,还没完全搞明白状况。
荣四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指着倪好,声音颤颤巍巍的:“别、别凡!你房间里怎么有女生?!”
他说着,猛的回过头看向别凡:“你处对象了?!”
别凡以前不清楚处对象是什么意思,但每次休息的时候荣四海都会拉着他看电视剧,也慢慢知道对象是什么意思。
别凡的耳尖瞬间红了。那抹薄红从耳垂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耳廓,像被晚霞染过一样。他张了张嘴,语速比平时还慢,

没、没有,她是……
话没说完,倪好就动了。
她推开面前挡路的荣四海,接着白了他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荣四海,一大早你鬼叫什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她绕过石化的荣四海,趿着拖鞋走到别凡身边,自然地接过别凡手里那杯刚倒好的蜂蜜水。
她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她才舒了口气,又瞥了荣四海一眼,补了一句,
啧,就你这脑子还说要考清华呢,我看烤红薯都费劲!

荣四海被她说得一愣,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阳光正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杏眸水汪汪的,皮肤白净,一张脸甚是明媚。
唇角那两点若有若无的梨涡,还有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荣四海忽然一拍大腿:“你是……倪好!”
倪好挑眉,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荣四海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别凡,又看了看倪好,最后目光落在他俩之间,咽了口唾沫:“你、你俩……什么时候……”
倪好答得干脆,
昨晚我喝多了,借住一晚。

荣四海看看她,又看看别凡,别凡正低头给倪好那杯蜂蜜水里加第二勺蜂蜜,耳根还红着。
荣四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