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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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正热闹。烧烤摊的铁架子上油花滋滋作响，炭火味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夏夜里蒸腾成一片暖融融的烟火气。

倪好拉着别凡在一张塑料桌旁坐下，抬手就点了一把羊肉串、十串板筋、五串烤鸡翅，又要了一打啤酒。

别凡坐在塑料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倪好冲着老板喊了一嗓子。

她开了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终于把今天那三条街的命给续回来了。

她掰了一截烤玉米，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

别凡低头看着桌上那盘花生毛豆，手指捏着一颗毛豆慢慢剥着，声音慢悠悠的，

别凡把剥好的第二颗毛豆放进碟子里，抬眼看着她。路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通透的瞳仁里折出一小团暖黄色的光。他一字一句道，

倪好嘴里那口玉米差点噎住。成功饭庄？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凡看着她，灯光下那双狗狗眼澄澈透亮，连瞳仁里倒映着的路灯都是一个一个清晰的小光点，

倪好愣住。

她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方浩文。那个假自杀翻车的过气作家。

她上个礼拜当时扛着相机蹲在对面楼顶拍了一整段视频，正打算卖给营销号当头条素材。

可当她听到别凡用那种干干净净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她忽然觉得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颤颤地响了一声。

倪好又灌了一口啤酒，声音被酒精润得有些软，

别凡剥毛豆的动作停住了。

风从烧烤摊的篷布缝隙里钻进来，把别凡额前的刘海吹得动了动。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植物，根系扎得深，枝叶却安安静静的，不摇不晃。

别凡剥完那颗毛豆，放在碟子里，又拿起另一颗。他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了几分，

倪好的动作顿住了。烤玉米悬在半空，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别凡的声音很平静，手指还在剥毛豆，一颗接一颗，节奏没乱，

倪好把烤玉米搁回盘子里。

她看着他，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通透的瞳仁。手还在剥着毛豆，可仔细看，他的指尖有一点点发抖，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怪不得……

倪好喉咙发紧，忽然想起搬家那天，她跟别凡约好要送她最后一面，可他失约了，他没来。倪好站在老槐树下往校门口看的那一眼，空荡荡的，他没来送她。

她当时生气吗？

也许有一点。明明约好了要送她最后一程的，结果他没来。

她坐在车上，从车窗里往外看，那条熟悉的小街越来越远，她心里堵着一口气，想着别凡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混蛋。

原来那天，他正跪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握着他妈渐渐冰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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