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忘川,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有灰暗的迷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那是彼岸花,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血红的花朵在黑色的土地上疯长,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像是一场盛大而凄艳的祭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别碰花。”慕声走在前面,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寒光凛冽,“这些花是活的,它们靠吸食生人的精气为生。”
凌妙妙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摇曳的花茎。她发现,这里的每一朵花都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镇魂玉就在花海中心。”慕声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极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迈步时,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原本平整的花海像波浪般翻滚,无数根粗壮的根茎破土而出,交织在一起,迅速隆起一座小山般的巨物。
那是一头形似巨蟒的凶兽,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长着一只惨白的眼睛。它没有头颅,脖颈处是一朵硕大无比的肉芝花苞,花苞裂开,露出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
“是‘视肉’。”慕声脸色骤变,“上古凶兽,食之无尽,不死不灭。”
视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声波如实质般撞来。慕声一把推开凌妙妙,挥剑格挡,整个人却被震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慕声!”凌妙妙惊呼。
“别过来!”慕声厉喝,眼中杀意暴涨。
视肉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无数根带着倒刺的触手如暴雨般袭来。慕声身法如电,在触手间穿梭,剑光如网,斩断了一根又一根触手。
可那些触手断裂后,瞬间便再生,且速度越来越快。
“它在吸食周围的死气恢复!”慕声咬牙,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凌妙妙看着慕声苍白的侧脸,心中大痛。她知道,慕声的伤还没好,再这样耗下去,他会被活活耗死。
“慕声,用那个!”凌妙妙大喊,“用你的禁术!”
“不行!”慕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在这里动用禁术,我会失控,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我不怕!”凌妙妙从怀中掏出那枚黑玉符,那是慕声之前给她的,“你有我,我不会让你失控的!快啊,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视肉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意图,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压下,遮天蔽日。
慕声看着凌妙妙坚定的眼神,那一刻,他眼底的猩红终于压过了理智。
“好。”
他松开长剑,任由剑身插入地面。双手结印,指尖咬破,鲜血瞬间染红了法诀。
“以血为祭,以魂为引——万妖听令,寂灭!”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黑色妖气从慕声体内爆发,瞬间冲散了漫天的彼岸花香。他的黑发瞬间变得雪白,身后浮现出九条巨大的黑色妖尾,每一根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视肉的动作僵住了。它身上的无数只眼睛同时流下血泪,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慕声缓缓升空,单手虚握。
“死。”
一个字,言出法随。
黑色的妖气化作无数利刃,瞬间将视肉绞成了碎片。连同那漫天的彼岸花海,也被这股力量夷为平地,露出焦黑的土地。
尘埃落定。
慕声从空中坠落。
“慕声!”凌妙妙疯了一样冲过去,接住了他。
此时的慕声,双目赤红,神志全无,獠牙外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看着怀里的凌妙妙,眼中的杀意正在凝聚,利爪缓缓抬起。
禁术的副作用,来了。
凌妙妙没有躲。她扔掉手中的黑玉符,双手捧住慕声那张狰狞的脸,不顾他锋利的指甲划破自己的脸颊,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唔——”
慕声浑身一僵。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我是妙妙,我是凌妙妙。”她贴着他的唇,一遍遍呢喃,泪水滑落,“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桃花的,你忘了吗?”
慕声眼中的猩红剧烈闪烁,利爪停在凌妙妙的颈侧,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落下。
良久,那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终于平息。
他眼中的血色褪去,变回了原本漆黑的眸子,只是此刻满是疲惫与脆弱。
“……没忘。”他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桃花……在三月开。”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倒在凌妙妙怀里。
凌妙妙抱着他,泪如雨下。
在他们身后,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中心,一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镇魂玉,终于到手了。1
这段写得太上头了,好有张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