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凌妙妙已背起行囊,悄然踏出院门。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可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倚在树干旁,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执拗如铁。
“你以为我睡着了?”慕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妙妙咬唇:“你伤还没好,忘川凶险,我不能带你去送死。”
“那你去就是送死?”慕声冷笑,一步步走近,“没有我,你连忘川河在哪都找不到。镇魂玉关乎我性命,更关乎你是否会被我失控时伤到——这事,我比你更急。”
凌妙妙怔住,眼眶微热。
最终,她没再阻拦。
两人一路西行,穿过荒原、翻过断崖,七日后,终于抵达传说中的“忘川界”。
天地间一片灰蒙,无日无月,唯有一条漆黑如墨的大河横亘眼前,河水不流,却泛着幽蓝磷光。河面浮着无数残破的纸船,船头挂着风干的骨铃,风一吹,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忘川河……”凌妙妙低声喃喃。
“守灵人来了。”慕声突然拽她后退。
河面雾气翻涌,三道高大身影缓缓浮现。他们身披黑袍,面覆青铜面具,手持长镰,腰间挂着一串人骨念珠。为首者声音如铁石相磨:“生人止步。忘川彼岸,非魂不归。”
凌妙妙上前一步,拱手道:“我们只为寻‘镇魂玉’,救人一命,绝不扰亡者安宁。”
守灵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镰刀直指慕声:“半妖之血,心魔已动。你若渡河,必引冥潮倒灌,万魂暴走。此玉,不能予你。”
慕声眼神一冷:“若我强闯呢?”
“那便葬身河底,永世为奴。”
气氛骤然紧绷。
凌妙妙却忽然解下腰间一枚玉佩——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刻有“平安”二字。
“我愿以阳寿十年,换他渡河一刻。”她声音清亮,毫无犹豫。
守灵人微微一震。
慕声猛地抓住她手腕:“不行!”
“你闭嘴!”凌妙妙回头瞪他,眼中却含着泪,“这次,换我护你。”
守灵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收起镰刀:“阳寿可抵,但需过‘心镜试炼’。若你心中有一丝悔意,便永困河底。”
凌妙妙点头:“我无悔。”
慕声死死盯着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黑玉符——那是他师父临终所赠,可挡一劫。
他将玉符塞进凌妙妙手中,低声道:“若试炼有变,捏碎它。我随后就到。”
凌妙妙攥紧玉符,转身走向河心。
黑水自动分开一条小径,她孤身前行,身影渐渐没入雾中。
慕声站在岸边,指节捏得发白,眼中猩红翻涌,却强压着没有发作。
他知道,这一关,她必须自己过。
而他,会在彼岸等她——哪怕踏平忘川,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