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喧嚣终究随着日暮而沉寂。
李府被查封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慕声与凌妙妙的身影已消失在城外的官道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官道旁的枯草在晚风中瑟瑟作响,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凌妙妙骑在驴背上,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青州城轮廓,有些忧心忡忡:“慕声,你说我们这一走,李府剩下的那些族人会不会被牵连太惨?虽然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官府刚才那架势,可是要抄家灭族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慕声走在前面,手中把玩着一根刚折下的柳条,语气漫不经心,“李家百年富贵本就是靠妖邪供养,如今靠山倒了,那些享受过红利的人,自然要承担代价。你若是同情心泛滥,不如想想今晚住哪儿。”
凌妙妙撇了撇嘴,刚想反驳几句,却见慕声脚步猛地一顿。
原本懒散的少年瞬间绷紧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目光如电般射向左侧的密林深处。
“谁?”
一声冷喝,伴随着柳条破空的锐响。
那根看似柔软的柳条在慕声手中化作一道绿色的鞭影,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抽向密林。
“啪!”
一声脆响,密林中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树叶剧烈晃动的声音。一道黑影从树后跌跌撞撞地退了出来,却并未出手反击,而是举起双手示意并无恶意。
那是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中年男子,头上挽着发髻,插着一根看似普通却隐隐透着灵光的木簪。他捂着被柳条抽中的手臂,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阁下好俊的身手,好霸道的灵力。”中年男子苦笑一声,目光落在慕声身上,又扫过驴背上的凌妙妙,“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路过此地,被方才那股净化妖邪的灵力波动吸引,特来一探究竟。”
慕声并未放松警惕,柳条依旧悬在半空,直指对方咽喉:“路过?青州离此地三十里,你若是路过,为何身上带着‘天官’的令牌味道?”
听到“天官”二字,凌妙妙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驴背上的行囊。
那中年男子脸色微变,随即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闭目的神像。
“既然被少侠看穿,在下也不便隐瞒。”男子拱了拱手,“在下乃是‘天官’组织青州分部的执事,名唤赵无极。今日阁下在李府斩杀李沧海残魂,手段之利落,灵力之精纯,实乃罕见。组织对阁下的身份很感兴趣,特命在下来邀。”
“没兴趣。”慕声冷冷打断,手中柳条一抖,“滚。”
赵无极并不恼怒,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少侠何必如此决绝?李沧海虽是邪祟,但他毕竟是百年前的修道之人,残魂中或许藏着不少秘密。而且……少侠斩杀他的手法,似乎并非寻常道法,倒有些像……”
他话未说完,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慕声那只戴着黑色护腕的手上。
慕声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杀气暴涨:“你知道的太多了。”
“少侠误会了。”赵无极连忙摆手,“天官组织向来赏罚分明,若是少侠肯随我回分部一叙,无论是赏金还是修炼资源,组织都能提供。况且,如今世道不太平,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盟友?”慕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这群自诩替天行道的伪君子,也配做我的盟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竟主动出击。柳条如毒蛇吐信,直取赵无极面门。
赵无极大惊,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丝毫不讲江湖规矩。他慌忙祭出一张符箓挡在身前。
“轰!”
符箓炸裂,烟尘四起。待烟尘散去,赵无极已退至数丈之外,灰头土脸,道袍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少侠何必动怒!”赵无极有些狼狈地喊道,“今日我不与你动手,只是传个话。天官组织既然盯上了你,你便无处可逃。这青州地界,乃至整个大宋,都在我们的眼线之中。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竟不再纠缠,转身化作一道遁光,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慕声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赵无极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慕声,那个‘天官’……很麻烦吗?”凌妙妙骑着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她虽不知“天官”具体是什么来头,但看刚才那人的架势,显然不是善茬。
“一群自诩替天行道的疯狗罢了。”慕声随手扔掉手中的柳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们自诩维护人间秩序,实则控制欲极强。凡是不在他们掌控中的强大力量,都会被视为异端。”
他转过身,看着凌妙妙,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刚才我杀李沧海时动静确实大了些,尤其是用了黑莲的力量,肯定被他们察觉到了异样。接下来我们要低调行事,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张扬了。”
凌妙妙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那个赵无极临走时的眼神,充满了算计。
“走吧。”慕声重新迈开步子,“今晚在前面的破庙凑合一宿,明天一早就离开青州地界。”
夜色渐浓,两人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一只不起眼的黑色乌鸦正扑棱着翅膀,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随后振翅高飞,朝着相反的方向掠去。
风暴,才刚刚开始。1
这天官是来搞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