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有些毒辣,将青石板路烤得滚烫。
山下的集市比凌妙妙想象中要热闹得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犬吠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充满烟火气的洪流。
慕声走在前面,一身黑衣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那张脸生得太好,又冷得吓人,路过的行人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一条道,仿佛他是什么微服私访的煞星。
凌妙妙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钱袋,目光却忍不住被路边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吸引。糖画、草编的蚂蚱、色泽诱人的胭脂扣……
“想要?”
慕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凌妙妙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不想,就是看看。”
慕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走。但凌妙妙分明感觉到,脑海里那股原本平淡的情绪波动,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无奈*?
两人走到一家卖布料的摊位前。凌妙妙看中了一块水蓝色的缎子,刚想伸手摸摸,那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眼皮一翻,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哎哎哎,轻点摸!这可是上好的云锦,摸坏了你赔得起吗?看你这穷酸样,买得起吗?”
凌妙妙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涨红:“我……我只是看看。”
“看看?光看不买,挡着我做生意了!去去去,一边去!”妇人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周围的几个摊贩也跟着哄笑起来。
凌妙妙咬了咬唇,心里涌起一股委屈。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也从未受过这种羞辱。她下意识地看向慕声,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眼旁观,或者直接拔剑把这个聒噪的妇人劈了。
然而,预想中的拔剑并没有发生。
慕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就在凌妙妙准备拉着他离开时,一股奇异的感觉忽然从两人之间的连接处传来。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
而是一股极其压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心疼*。
那情绪并不浓烈,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凌妙妙的心底。她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慕声投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冷淡,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暗潮。
“这布,我要了。”
慕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那妇人一愣,随即换上一副势利的笑脸:“哎哟,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布可是……”
“闭嘴。”慕声冷冷地打断她,随手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看也不看地扔在摊位上。那银子在木板上转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后稳稳停住。
“不用找了。”
妇人看着那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公子大气!公子您慢走!”
慕声没理会她,伸手扯下那块水蓝色的缎子,转身塞进凌妙妙怀里。
“拿着。”
凌妙妙抱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布料,有些发懵:“可是……这太贵了。”
“本少爷的东西,没有贵不贵,只有我想不想给。”慕声别过头,语气生硬,“拿着碍眼,扔了又可惜,给你便是。”
凌妙妙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又在说话了,虽然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以后不许被人欺负。*
那是慕声的心声。
不是用嘴说的,而是通过那股该死的、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共感,直接传递过来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慕声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次没等凌妙妙开口,也没等脑海里的情绪波动,慕声直接伸手拿了两串糖葫芦。
“给。”他递给她一串。
凌妙妙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口腔里炸开。
“好吃吗?”慕声问,目光落在她沾着糖渣的唇角。
“好吃。”凌妙妙用力点头。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愉悦感*顺着连接处涌了过来,比刚才的心疼要直白得多,也浓烈得多。
凌妙妙愣住了。
她看着慕声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脸,忽然意识到——
他在高兴。
因为她觉得糖葫芦好吃,所以他很高兴。
这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甜蜜,比这满街的喧嚣都要来得震耳欲聋。
“看什么看?脸上有花?”慕声察觉到她的视线,眉头一皱,恶声恶气地凶道。
凌妙妙却不怕了。她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笑得眉眼弯弯:“慕声,你的耳朵红了。”
慕声一僵,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咬牙切齿:“是太阳晒的!再废话,把你扔这儿喂狗!”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始终保持着那个让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凌妙妙跟在他身后,咬着糖葫芦,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
喧闹的市集中,人来人往,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共享着同一个心跳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