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清晨的尴尬与默契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像几缕金色的丝线，慵懒地洒在床榻上。

凌妙妙是在一阵奇异的酥麻感中醒来的。

那种感觉并非来自她自己的四肢百骸，而是从胸口偏左的位置传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强有力的搏动——“咚、咚、咚”。心跳很快，频率高得有些离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未聚焦，就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紧接着，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冷香，像是雪后的松林，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皂角味。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凌妙妙瞬间僵住了。

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慕声身上的。她的左臂横过他的腰际，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而慕声的一只手正虚虚地搭在她的肩头，另一只手……似乎正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

更要命的是，那个剧烈的心跳声，正是透过紧贴的胸膛，清晰地传导进她的耳膜。

“咚、咚、咚。”

凌妙妙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这是……慕声的心跳？

那个平日里阴郁冷淡、恨不得把“生人勿近”写在脸上的慕声，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原本紧闭的桃花眼倏地睁开，眼底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茫，但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迷茫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随即又迅速被惯有的冰冷与嫌弃所掩盖。

“还不滚开？”

慕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冷得像冰碴子。

凌妙妙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她不小心踩到了垂落的被角，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栽回去。

慕声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又像触电般迅速收回手，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谁允许你睡在本少爷床上的？”慕声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耳根处却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绯红。他别过头，避开凌妙妙的视线，语气恶狠狠的，“你是猪吗？睡相这么差，口水都快流到我衣服上了。”

凌妙妙摸了摸嘴角，干爽的，根本没有口水。

她张了张嘴，刚想反驳，胸口那种奇异的共鸣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心跳，而是一种……羞恼？

那种情绪像是一团火，顺着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传导过来，烫得她脸颊发麻。

*他在害羞？*

凌妙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声。

慕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过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然而，随着他的怒视，凌妙妙心里那股“羞恼”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凶她？

凌妙妙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个不可一世的捉妖师大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我这就去洗漱。”凌妙妙缩了缩脖子，决定不触这个霉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慕声叫住了她。

凌妙妙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还是要被挖眼珠吗？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紧接着是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慕声走到她身后，并没有动手打她，而是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条干净的布巾，有些粗鲁地塞进她手里。

“脏死了。”他嫌弃地瞥了一眼凌妙妙乱糟糟的头发和睡皱的衣领，“出去别说是我身边的人，丢人。”

凌妙妙握着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布巾，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慕声见她不动，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水在盆里，自己洗。洗完赶紧滚出来，本少爷饿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背影看起来依旧那么孤傲冷僻。

凌妙妙捂着额头，看着铜盆里清澈的水面，倒映出自己微红的脸颊。

刚才那一瞬间，当慕声靠近她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被压抑的“关切”情绪，顺着那股神秘的联系流进了她的心里。

虽然只有一丝丝，像羽毛拂过心尖，却真实存在。

“嘴硬心软。”凌妙妙对着水面做了个鬼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将布巾浸湿，温热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时，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清粥和一碟咸菜。慕声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只馒头，吃得慢条斯理，目不斜视，仿佛昨晚那个心跳如雷的人根本不是他。

凌妙妙走过去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到慕声淡淡地开口：“今天的粥，勉强能入口。”

凌妙妙喝了一口，清淡无味，明明是极其普通的白粥。

但在她入口的瞬间，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念头：*咸淡适中，火候刚好。*

她惊讶地看向慕声。

慕声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粥，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凌妙妙忽然明白了。

这不仅是共感。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清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