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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囚余

一夜无眠。

客房的窗帘始终拉得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光亮。

苏晚坐在床沿,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家人的照片。

陆知衍的威胁不是空话,以陆家在商界只手遮天的势力,想要倾覆苏家,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她不怕自己受尽折磨,可她赌不起父母安稳的余生。

所以她只能暂时妥协,收起所有离婚的念头,装作安分守己,留在这座华丽又窒息的牢笼里。

但妥协从不是回头。

从前她的心向着他,目光追着他,喜怒哀乐全由他掌控;从今往后,他是路人,是困住她的枷锁,唯独再也不是她心尖上的人。

清晨七点,楼下传来厨房的声响。

往日这个时间,苏晚早已起身,按照陆知衍的口味准备早餐,记得他不吃香菜,晨起必喝一杯温水,所有习惯刻进骨子里,全是经年累月的爱意。

可今天,直到太阳高升,她才慢悠悠打开房门。

一身素色长裙,眉眼清冷,面无妆容,安静得像一缕没有温度的风。

她走出客房时,恰好撞见陆知衍从厨房出来。

男人褪去了昨日的暴戾,一身居家黑衣,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红糖姜茶,步履匆匆,走向沙发上坐着的温阮。

温阮生理期腹痛,昨夜随口提了一句,他便记在了心里,亲自下厨煮了姜茶。

这份细致入微的温柔,苏晚从来没有拥有过。

陆知衍余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走廊里的女人。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原本看向温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苏晚身上。

他等着她像从前一样,眼底泛起酸涩,默默低下头,藏起委屈。

可这一次,苏晚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静掠过他,掠过他手中那杯专为旁人准备的姜茶,没有丝毫波澜,径直侧身下楼,仿佛眼前恩爱一幕,与她毫无干系。

没有嫉妒,没有难过,没有眼红。

彻底的视而不见。

陆知衍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口莫名一堵,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宁愿她闹,宁愿她哭,宁愿她吃醋质问,也不愿她这般彻底无视,把他当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知衍?怎么不走了?”温阮捂着小腹,柔弱地看向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梯口的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装作愧疚,“是不是我麻烦你了,太太看到又要不高兴了……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不用。”陆知衍收回心绪,压下心底异样,重新恢复冷漠,将姜茶递到温阮手中,语气温柔,“乖乖喝了,肚子会好受点。”

他刻意当着苏晚的面,纵容温阮,宠溺温阮。

他偏执地想刺激她,想让她吃醋,想让她再对自己有一丝情绪波动,哪怕是恨意,也好过无动于衷。

可苏晚全程低头,安静盛着自己的早餐,坐在餐桌最远的角落,低头吃饭,全程一言不发。

她把自己活成了这个家里真正透明的人。

吃饭期间,陆知衍频频看向她。

往日她吃饭很慢,总会偷偷看他,如今她食不知味,每一口都机械下咽,脸色苍白,吃得极少。

他看着她手腕上还未消散的红痕,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心底那点迟来的愧疚悄然蔓延。

他其实后悔昨夜用苏家威胁她,后悔那般粗暴地对待她。

可骨子里的骄傲和偏执,不允许他低头道歉。

他拉不下脸,去挽留一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人。

于是他只能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厨房炖了你喜欢的银耳羹,等下记得喝。”

沉默的餐桌上,陆知衍忽然开口,语气生硬,带着不自然的别扭。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留意她的喜好,主动给她准备吃食。

温阮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脸色瞬间白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知衍。

他从来不会顾及苏晚的喜好,从来不会主动关心她的饮食起居。

可现在,他竟然主动给苏晚准备甜品。

苏晚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男人,眼神淡漠,没有惊喜,没有动容,只是淡淡开口:“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一句话,干脆拒绝。

她早就不爱吃了。

自从无数个深夜,她熬好银耳羹等他回家,他却陪着温阮彻夜未归,甜品一次次放凉倒掉之后,她就再也不爱了。

所有和他相关的喜好,她都一并戒掉了。

陆知衍脸色骤然沉下去,心底的烦躁和挫败感翻涌。

他放下身段主动示好,换来的却是她毫不犹豫的拒绝。

“苏晚,你非要这么跟我作对?”他沉声开口,戾气再次浮现。

“我没有作对。”苏晚放下碗筷,语气平静无波,“我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喜好,先生不必费心。”

一声疏离客气的先生,彻底划清了两人所有夫妻界限。

陆知衍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偏执的怒火再次点燃。

他好不容易放下骄傲主动靠近,她却一次又一次推开他。

既然温柔没用,那他只能再次用强硬的方式困住她。

午餐过后,佣人收拾餐桌,温阮借口身体不适,靠在陆知衍怀里撒娇,有意无意提起:“知衍,下周是我的生日,我想办一场生日宴,可以吗?我想正大光明,以你身边人的身份出席。”

她想要名分,想要彻底取代苏晚。

陆知衍没有立刻答应,目光下意识看向不远处正在收拾书本的苏晚。

他以为苏晚会慌张,会不安,会害怕自己彻底被取代。

可苏晚依旧神色淡然,自顾自整理东西,仿佛听到的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女人彻底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陆知衍。

他鬼使神差,直接点头答应:“好,我亲自为你筹办,全城名流都会到场,我陪你出席。”

他故意大声说出来,字字清晰,就是要刺痛苏晚。

他想逼她回头,逼她在意自己。

温阮大喜过望,抬头甜甜看向他:“谢谢知衍。”

话音刚落,陆知衍却猛地起身,不顾温阮错愕的目光,径直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偏执与不甘:“听到了?下周我陪温阮出席生日宴,全城皆知。你就没有一点想说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迫切想要从她眼底找到一丝一毫的在意。

哪怕是一丝嫉妒,一丝难过,都好。

苏晚缓缓抬头,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的男人,轻轻摇头,语气毫无波澜:“祝你们尽兴。”

没有质问,没有难过,没有吃醋,只有一句客气又疏离的祝福。

彻底击碎了陆知衍所有的期待。

他盯着她毫无光亮的眼眸,看着这具彻底麻木、再也不会为他心动的躯壳,心底的毁灭欲再次疯狂滋生。

他后悔了,他想挽回,可他不会温柔,只会用极端的方式逼她在意。

温柔挽留做不到,那就继续毁掉。

既然她不在意他,不在意他和温阮亲近,那他就做得更过分。

既然她心死难活,那他就彻底斩断她所有期待,让她只能依附自己活着。

陆知衍俯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再次加重,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偏执:“苏晚,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你越是不在意,我就越是要和阿阮亲近。我可以光明正大带她出席所有场合,可以给她所有偏爱,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心里从来没有你。”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冷漠到什么时候。”

得不到她的心,那就不断刺痛她,哪怕让她恨自己,也好过她彻底无视自己。

一旁的温阮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她看得清清楚楚,陆知衍早已在意苏晚,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只能用伤害的方式,掩盖自己慌乱的在意。

苏晚被迫抬着头,看着眼前矛盾又偏执的男人,终于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寒凉刺骨。

“陆知衍,你随意就好。”

“你做任何事,都再也伤不到我了。”

我的心已经死了,你的偏爱,你的伤害,你的所有一举一动,都再也掀不起我心底半点涟漪。

你想用和别人的亲密刺痛我,可你不知道,我早已不在乎你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陆知衍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她死寂的眼神,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满是狼狈、慌乱,还有不肯外露的悔恨。

他终于明白。

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如今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伤害自己还是伤害她,都再也唤不回当初那颗炙热真心。

偏执的牢笼困住了她的人,却永远困不住一颗早已远去的心。

而他无尽的折磨,最终困住的,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