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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欢天喜地七仙女八公主刘彻

十月末,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雪。

头天夜里还是干冷干冷的,风从北边灌过来,把宣室殿院子里最后几片枯叶卷走了。第二天早上推门一看,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冷意,没过多久就有细碎的雪粒从天上筛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沙沙地响。

小刘闳被抱到廊下的时候,裹得圆滚滚的。紫儿给他做的那件虎头帽戴在头上,帽檐的虎须在风里一翘一翘的。他被梦瑶竖着抱在怀里,两只小手从厚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乱抓。雪粒落在他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凉凉的,化成了一小滴水。他盯着那滴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往嘴里塞。

梦瑶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攥住了:“不能吃。”

小刘闳不服气地“啊”了一声,把手抽回来又伸出去接雪。雪粒落在他鼻尖上,他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冷了,”梦瑶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进屋吧。”

他不肯。他伸着手朝外面探着身子,小脑袋转来转去追着飘落的雪粒看。他头一回见雪,什么都觉得新鲜。屋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树杈上也挂着细细的雪线,院子里的石阶被雪盖了一半,露出底下灰色的边缘。他盯着那些白色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仰起头去看天上——雪从很高很远的地方落下来,灰白色的天看不到尽头。

刘彻从殿内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把一件厚氅搭在梦瑶肩上,又伸手把小刘闳头上歪掉的虎头帽扶正了。

“他喜欢雪。”刘彻说。

“什么都喜欢。”梦瑶把小刘闳往上颠了颠,“昨天对着窗外的枯树枝笑了半天。”

小刘闳看见刘彻出来,立刻把注意力从雪上转移到他父皇身上。他朝刘彻伸出两只手,嘴里喊了一声——“嗳”。

刘彻把他接过去。小刘闳在他怀里继续看雪,安静了许多,把脸贴在父皇的胸口,眼睛看着天上飘下来的白色碎屑。刘彻抱着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雪落在他们父子俩的肩上、发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长门宫那边,紫儿和董永也在院子里看雪。

两个人站在廊下,紫儿手里捧着一只热茶盏,董永站在她旁边,肩膀上落了几片雪花。院子里那几棵果树的枝头挂满了雪,细细的枝条被压得微微弯下来,像一串串银白色的珠帘。

“去年这个时候,”紫儿看着雪说,“咱们还在天上。瑶池边没有雪,只有永远不会灭的流光。”

董永低头看了她一眼:“后悔下来?”

紫儿捧着茶盏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后悔。”她转头看着董永,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鬓角,把他整个人衬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在天上过了一千年也没这几百天在人间的日子有滋味。”

董永没有接话,但他伸手把紫儿肩上落的雪拂掉了。他的手在她肩头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紫儿低头看着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绿儿和鱼日在他们自己的屋子里。绿儿坐在窗边看雪,鱼日在旁边削木头。他最近在给小刘闳做一个新的玩具——一只木头小马,四条腿会动,马头上系了一根红绳。他削得很慢,每一刀都磨得仔细。绿儿看了一会儿雪,转头看他削木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个马头歪了。”

鱼日低头看了看:“没歪。”

“歪了。左边那只眼睛高了一点。”

鱼日又看了看:“没有。”

绿儿从榻上下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把木头小马拿过来端详了一下,然后放回去:“好吧,没歪。”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回窗边继续看雪去了。鱼日摸了摸头顶,低头继续削他的小马。

宣室殿的午后,雪下得小了些,零零星星的几片在空中慢悠悠地飘着。梦瑶把小刘闳哄睡了放在摇篮里,自己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翻一本灵泉空间里取出来的农书。书里写的是越冬作物的栽培法子,她翻到一页关于冬小麦越冬管理的段落,用朱笔在旁边做了标注。明年开春渭水两岸要扩种冬麦,这些法子用得上。

刘彻坐在她旁边批奏章。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两句话。廊下笼着一层淡淡的雪光,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雪落在瓦檐上细碎的沙沙声。

“明天雪要是停了,”梦瑶合上书说,“我想去城外看看麦田。”

刘彻放下笔:“朕陪你去。”

“小闳呢?”

“让无忧看着。”

梦瑶想了想,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了许多的肚子,圆房那晚之后她身子恢复得很快,灵泉空间的水流一直在修复着那些细微的损伤。她现在能走能跳,跟从前差不多了。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金色的光,把雪地映得暖融融的。小刘闳醒了,梦瑶把他抱出来看晚霞。他仰着头看着天边那片金红色的光,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朝天空抓了一下,抓了一手空气,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天边那片光,像是在思考它们为什么没有落进他手里。

梦瑶低头看着他认真的小表情,把他抱紧了一些。刘彻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她们母子身后,伸手覆在梦瑶肩上。雪后的空气清冷干净,带着冬天的味道,远处的长安城在雪光里安安静静地卧着,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第一场雪。”梦瑶说。

“第一场雪。”刘彻应了一声。

小刘闳在他母后怀里“啊”了一声,像是在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