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
长安城的街巷里飘着粽叶的香气,家家户户的门楣上挂着艾草和菖蒲,小孩的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跑来跑去的时候手腕上的丝线在日光里一甩一甩的。宣室殿的门楣上也挂了艾草,是紫儿一大早从长门宫院子里割了送来的,还带着露水。
梦瑶站在廊下看那束艾草,伸手碰了一下艾叶的边缘。她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五个月的身子,圆润的弧度把素青色的曲裾撑起一道柔和的轮廓。灵泉空间深处那团金色光晕已经长成了一颗稳稳跳动的小太阳,每天早晚她探进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它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转着,偶尔翻个身,偶尔伸一下蜷着的腿。
"今天端午,"刘彻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用五色丝线编成的小络子,络子里装着一颗煮熟的青杏,"给你的。"
梦瑶接过来看着那颗青杏。杏子还青着,硬邦邦的,跟端午时节的天气一样,看着青涩但已经有了果实的形状。她把络子挂在腰间,青杏垂在裙摆边上轻轻晃着。
"你编的?"她问。
刘彻没有回答,但他耳根处那一小片极淡的红色出卖了他。梦瑶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那只小络子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垂得更稳当一些。
午后的日光把长安城晒得暖洋洋的。梦瑶忽然想出去走走,刘彻便陪着她坐了马车出了城。马车沿着官道往南走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了一片麦田边上。
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麦浪在风里一浪一浪地翻着,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梦瑶下了车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麦浪,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又落下去。她伸手摸了一下离她最近的一株麦穗,穗头还青着,捏在手里硬硬的,但能感觉到里面正在灌浆。
"这麦子熟了之后,能磨成面粉,做成馒头。"她转头对刘彻说,"到时候咱们尝一尝这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刘彻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你什么时候想尝,朕让人收了就送进宫来。"
梦瑶在田埂上慢慢走了一段。她走得不快,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走在这条窄窄的田埂上,刘彻跟在后面,既不敢离太近怕绊到她,又不敢离太远怕她需要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春天的麦浪中间,风从麦田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弯腰从田埂边上摘了一颗野杏。青杏只有拇指大小,硬邦邦的,她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刘彻在后面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另一颗已经捂得微微发软的青杏递过来:"吃这个。"
梦瑶接过那颗软杏咬了一口,酸味淡了一些,舌根底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她嚼完咽下去,把剩下的杏核攥在手心里:"等它再长一个月就甜了。"
五月末的时候,渭水两岸的麦子开始黄了。那两千亩新灌上水的田里,麦穗比往年同一时期饱满了一圈。老农蹲在田埂上掐了一穗搓开,看着掌心圆滚滚的麦粒,站起来往长安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听说那条渠是宫里的宣华夫人画了图纸让修的。他还听说宣华夫人怀着身孕,肚子已经很大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麦粒,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长安城的轮廓,把麦粒收进怀里,弯腰继续干活了。
长门宫院子里那棵青杏树也挂满了果子。绿儿踮着脚摘了一筐,洗了满满一盆端到廊下,紫儿董永鱼日无忧围坐在矮几旁一人拿着一颗啃。酸得牙倒了一片,但谁也没吐出来——一口接一口地啃完了,然后把杏核埋在院墙根下,说是等明年再长一棵新的。
紫儿擦着手站起来望着对面宣室殿的方向。隔着几道宫墙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她妹妹正挺着大肚子坐在廊下看麦浪的折子,她妹夫正坐在案边批奏章,两个人隔着一张矮几各做各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那枚刚埋下去的杏核,把土踩实了一点,转身回屋了。1
这段日常看得超暖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