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域仙门交流赛的余波还在整片淮水以及周边域外疆域层层荡漾。
自外域大批天骄亲手撕碎本命术法、舍弃苦修多年的道途,转头扎进囤丹嗑药的洪流里开始,“大力大道”便不再仅仅局限于淮水一隅,不再只是面具团、王权府这群异类搞出来的一场闹剧。它像是一颗投入静湖当中的巨石,涟漪一圈圈向外扩张,越过山川界碑,漫过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席卷了一域又一域的修士。
无数修士心中的道,在亲眼目睹蛮力破万法的场面后悄然改写。
有人挣扎数日,最终扔掉了手中的法剑;有人焚毁了记满术法口诀的玉简;还有人把珍藏多年的灵植、法器尽数变卖,只为换一炉炉持久丹、极限爆体丹。每一个修士心底的认知发生偏转,每一个人选择皈依这条简单粗暴的大道,便有一缕微弱却纯粹的大道反馈,自天地间滋生,循着冥冥之中的联系,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那便是李去浊。
作为这套全新修行体系的开创者,所有因大力大道而生的道韵反馈,本源归宿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此刻的李去浊,半点没有身为道祖的自觉。
淮水坊市最热闹的街口,他支着一张简简单单的木摊,摊子上铺着素色粗布,一排排丹瓶码得整整齐齐,瓶身贴着标签,写清楚丹药功效、持续时辰、反噬风险,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斜倚在一旁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半块蜜糕,慢悠悠地啃着,时不时抬眼扫一眼围在摊子前抢购丹药的修士,有人问丹药搭配诀窍,他便随口提点两句什么丹药不能叠加同服、什么时机引爆药力最合适;有人囊中羞涩,想以灵材抵灵石,他也不挑剔,估摸价值合适就点头收下。
旁人修行,哪一个不是争分夺秒?
道门长老闭关,动辄数十载不问世事,枯坐云台悟天道;剑修踏遍千山,在生死厮杀之间磨砺剑意;术法天骄日夜泡在灵脉充裕的秘境之中,吐纳灵气,推演法阵。苦修、悟道、历劫、厮杀,一步一步,每一次境界突破,都伴随着无尽煎熬,稍有不慎便心魔滋生,道基受损。
可李去浊不一样。
他不需要打坐吐纳,不需要运转周天吸纳灵气,不用和强敌死战搏命,甚至连刻意炼化药力都不必。
源源不断的大道反馈如同温热的溪流,无声无息钻进他的四肢百骸,浸透经脉,滋养道基。那是整个仙域无数修士的信念汇聚而成的力量,是众生选择了这条道路之后回馈给道源的馈赠。
一缕又一缕道韵涌入,在他体内安静沉淀,冲刷着原本的境界壁垒。
旁人突破一层境界,要苦苦打磨数年乃至数十年,壁垒坚硬如玄铁,耗尽资源、机缘,还要扛过心魔雷劫。可落在李去浊身上,那些桎梏像是春日冰雪,在连绵不绝的道韵滋养之下,悄无声息地消融。
一层。
又一层。
修为就在这样躺平摆摊卖丹的日常里,无声无息向上暴涨。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衣衫随意,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看起来和寻常摆摊炼丹的修士没有半点区别。周身没有澎湃压人的灵力波动,没有天地异象相伴,没有霞光万丈、灵禽齐鸣这类强者登场时的排场。大道反馈被他的道体自然而然收纳,内敛到极致,一丝一毫都不外泄。
路过的修士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当是个手艺极好、货源充足的丹师,最多感慨一句李去浊头脑精明,靠着卖丹赚得盆满钵满,谁也不会往深处去想。
面具团众人时常抽空过来逛摊子。
木蔑拎着一袋刚收来的灵石,打算补货囤丹,看到李去浊还在啃蜜糕,忍不住打趣:“去浊,我们天天站桩对拳、嗑药锤炼肉身,拼得浑身酸痛,你倒好,天天往这一躺卖丹,日子过得比谁都清闲。”
李自在也跟着点头,手中早已不再握持长剑,指尖摩挲着一只丹瓶:“如今淮水、外域天才层出不穷,不少人靠着极限爆体丹,战力飙升极快,不少长老都在暗自较劲,想争这同辈第一的名头。”
李去浊咬了一口蜜糕,含糊应了一声,漫不经心抬眼看向擂台方向,那里偶尔传来修士对拳碰撞的轰鸣巨响。
“费劲。”
简简单单两个字。
别人嗑药,是透支自身气血,借丹药之力短暂拔高战力,需要仔细计算时效、规避反噬,拼尽全力才能换来一时强横。
可支撑他修为上涨的,是整片仙域的道韵本源。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最近这几日,皈依大力大道的修士数量呈爆发式增长。不少原本固守正统的老牌宗门,门下弟子大半倒戈,就连长老之中,也如同玄机子一般,有不少人嘴上斥责歪门邪道,暗地里悄悄遣人来坊市采购丹药。每多一个人接纳这套体系,涌入他体内的反馈便厚重一分。
不知不觉间,他的境界,已经悄悄甩开了淮水所有顶尖修士。
王权霸业,日日带着王权府众人以对拳锤炼肉身,丹药储备丰厚,蛮力冠绝淮水,在所有人眼中,是当下这片地域当之无愧的顶尖人物。可若是此刻和李去浊交手,他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对方面前,就如同孩童挥拳。
金人凤还在一边养伤,一边咬牙攒灵石,一心等着买下更多丹药,谋划下一次擂台翻盘;东方淮竹人前从容说教,衣襟暗格藏满底牌丹药,小心把控药力;玄机子依旧端着道门长老的架子,在山门内训斥弟子不要沉迷丹药,转身便清点私藏丹瓶。
所有天骄、长老,都在这套大力大道的规则之内挣扎、权衡、内卷。他们比拼丹药品质,比拼肉身耐受力,比拼嗑药时机的把控,所有人都困在同一个赛道里角逐强弱。
唯独李去浊,站在了赛道的源头之上。
他制定规则,产出丹药,而众生的信奉,化作滋养他修为的源泉。
他依旧不刻意展露分毫力量,甚至很少亲自下场打擂台。偶尔有人好奇,想请他出手试上一招,都被他笑着摆手回绝,只说自己不善搏杀,只会炼丹。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李去浊的本事只在丹道,论实打实的对战蛮力,未必比得上面具团和王权霸业那一批人。
一个天大的误会,就此牢牢扎根在所有人心里。
坊市人声鼎沸,叫卖声、修士交谈声、丹瓶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又一批来自遥远外域的修士风尘仆仆赶到,目光火热地冲到摊子前,一开口便是要批量预定极限爆体丹。
伴随着这一批新修士做出选择,新一轮浑厚的大道反馈,再度自虚空之中流淌而出,静静汇入李去浊的身躯深处。
体内许久未曾松动的一层境界壁垒,在这股力量冲刷之下,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
李去浊感受着道基之内愈发浩瀚沉凝的力量,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伸手拿起旁边的水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看向远处连绵的仙山。
喧闹的仙门还在为了蛮力强弱争得头破血流,人人都在盯着擂台之上的胜负,揣测谁才是当世同辈第一。
无人知晓,那个坐在槐树下摆摊卖丹、看起来闲散无害的青年,早已是这片疆域隐藏的第一强者。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在所有人浑然不觉之间,缓缓拉开帷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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