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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忌

朝光知屹:那个压我一头的学霸真好钓

#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不讲理,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蒸腾的热气裹着蝉鸣,闷得人胸口发沉。

三人一路沉默走着,霍炎斐还在不住感慨周乐之的不易,语气满是唏嘘。

“怪不得他每次考试稳居第一,还天天泡蛋糕店,从来不见他出去玩。换谁背着几万的债,哪敢松懈半分。”

郑渊步子平稳,轻声补了句:“他一直藏得很好,从来不在外人面前露窘迫。”

两人的话一字一句落进萧屹耳朵里,砸得他心口酸胀发闷。

方才在店里护着周乐之的冲动不是假的。

看见少年脊背绷得笔直,替母亲挡下所有刁难,看见他眼底强忍的难堪与疲惫,萧屹那一刻只想着——别让他再受欺负。

可走出店门,理智回笼,心底那点细碎的猜忌又悄悄冒头,缠得人喘不过气。

缺钱、负债、无人依靠。

每一条,都刚好踩在最容易让人铤而走险的绝境上。

萧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告诫自己:可怜归可怜,难处归难处,底线从来不能破。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放的,全是周乐之泛红的眼尾、攥得发白的指节,还有他压低声音道谢时,沙哑脆弱的语调。

太干净了。

狼狈是真的,隐忍是真的,温柔也是真的。

萧屹第一次开始自我矛盾,第一次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屹彻底乱了节奏。

从前暑假他作息规律,刷题、复盘、补差,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唯独偶尔会憋着劲,想在成绩上压过周乐之。

可现在,他总能莫名其妙分神。

做题写到一半,笔尖会突然顿住,眼前晃的全是那天蛋糕店里的画面:少年沾着奶油的袖口、强撑镇定的脊背、被讨债人逼到绝境却不肯低头的模样。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留意周乐之的一切。

傍晚路过小荔枝蛋糕店,他明明刻意绕开主干道,脚步却总会不自觉偏向那条街。

隔着两层梧桐树荫,他远远望着玻璃店内的身影。

周乐之褪去了白日的紧绷,安安静静站在操作台后,低头揉着蛋糕胚,侧脸落在暖黄的灯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他动作轻缓细致,每一个褶皱、每一层奶油都摆得规整,像是在借着这件事安抚自己满身疲惫。

傍晚客人不多,闲下来时,他会微微垂眸小憩几秒,眉眼耷拉着,藏着掩不住的倦意。

萧屹站在树影里,静静看了很久。

晚风拂过树梢,吹走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底密密麻麻的心疼。

原来那个永远压他一头、永远从容耀眼的年级第一,私底下要扛这么多。

别人的暑假是玩乐、放松、结伴出游,他的暑假是守店、还债、扛家计,连喘口气的时间都要精打细算。

萧屹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可那份心软之下,猜忌的细刺依旧扎在心底。

他想起偶尔深夜,蛋糕店二楼迟迟不灭的灯光,想起周乐之总是深夜独处、拒绝任何人打扰的习惯,想起他超乎常人的网络操作速度。

所有零碎疑点堆叠在一起,像一层薄雾,隔在他和周乐之之间。

他心疼他的苦,却又忌惮他藏起来的秘密。

矛盾拉扯得他整夜失眠。

第二天上午,霍炎斐发来消息,说乐之店里新品荔枝慕斯出炉,特意留了几份,喊他们过去吃。

萧屹本来想拒绝。

他怕自己再靠近,会彻底丢了戒备,会心甘情愿沦陷在这份温柔里,会日后摔得粉身碎骨。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晌,最后还是敲出一个字:去。

他想见他。

哪怕心存猜忌,哪怕心底有刺,他还是忍不住,想再看看那个满身伤痕却依旧温柔的少年。

午后的蛋糕店凉风习习,进门就是清甜的荔枝奶香。

周乐之正在收拾桌面,听见风铃响,习惯性抬头看来。

视线对上萧屹的那一刻,他眼底明显愣了一下,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诧异,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不敢表露的欢喜。

这几天萧屹没再来过店里,他以为对方会刻意疏远自己。

毕竟,谁愿意频繁靠近一个满身债务、一身麻烦的人。

“你们来了。”周乐之很快敛去眼底情绪,弯起浅浅笑意,语气温柔如常,“刚做好的慕斯,还冰着。”

他熟练地端出餐盘,一块块摆好,递勺子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萧屹的掌心。

微凉的触感一瞬即逝。

萧屹浑身微僵,却没有躲开。

他低头看着盘中粉白精致的慕斯,鼻尖萦绕着清甜香气,抬眼又看见周乐之眼下淡淡的青黑——是熬夜熬出来的疲惫。

明明自己都快要撑不住,却还在温柔善待身边所有人。

霍炎斐吃得不亦乐乎,叽叽喳喳说着趣事,郑渊安静小口品尝。

只有萧屹,一口一口吃着甜糕,嘴里是甜的,心底又酸又软,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紧绷。

中途周母从后厨出来,笑着看着萧屹,轻声道谢:“那天真的多亏了你,阿姨心里一直记着。乐之这孩子,太倔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一句“自己扛”,直接戳中萧屹最软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

周乐之耳尖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垂眸,轻声道:“妈,别说了。”

局促、腼腆、隐忍。

萧屹看着他,心底的防线一寸寸松动。

他忽然很想问问他,累不累。

很想告诉他,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很想帮他,替他分担一点沉甸甸的压力。

可心底那道关于“未知秘密”的阴影,死死按住了他所有冲动。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看着,默默心疼着,一边沦陷,一边戒备。

一桌四人欢声笑语,热闹温柔。

可只有萧屹自己知道,他心底早已分成两半——

一半是泛滥的、克制不住的心疼偏爱;

一半是深埋心底、不敢触碰、未来注定炸裂的猜忌隔阂。

盛夏的荔枝很甜,少年的温柔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