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是在训练间隙翻手机日历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线性代数期中 周四上午」足足看了五秒,然后慢慢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像是这样就能让那门课消失一样。
她这一个月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训练室里,课本翻开的页码还停在开学第二周的位置。
周雨上周给她发的复习资料她点开之后只看了一眼封面就关掉了,当时想的是「还有时间」。
现在没有了。
苏晚宁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头顶的白灯明晃晃地照下来,她闭了闭眼。冰望洋从旁边探过头来。

宁宁你怎么了,表情跟输了三局一样。
苏晚宁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下周考试,我还没复习。

冰望洋的表情像听到了外星语言,愣了两秒之后转头喊程一羡。

宁宁说她下周考试!

考什么试?
期中考,线性代数。

程一羡沉默了一下,然后表情也凝重了。

你之前不是说这周没事吗。
我以为还有时间,但今天一看日历只剩六天了。

冰望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瞬间切换成老大哥模式。

没事宁宁,你白天训练晚上复习,实在不行跟夏哥请两天假。
苏晚宁摇了摇头。
下周有训练赛约了两个队伍,她如果请假中单位置就要全部压给二队,许铭才来没多久撑不起那么多场。
不用请假,我自己调整时间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那天晚上训练结束之后苏晚宁回到宿舍,把课本翻开摆在桌上,盯着第一页的公式看了十分钟,一个字没看进去。
脑海里全是白天训练赛的走位路线和技能时间节点,线性代数的矩阵在她脑子里自动变成了对面的团战阵型。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课本合上扔到一边,躺到床上给周雨发消息。
我完了。


怎么了?
六天后线性代数期中,我现在连行列式怎么算都忘了。

周雨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份标题为「线代急救包」的文件。

这是我上次连夜肝的笔记,重点全标了,你先看这个。实在不行我周末过来给你补课。
苏晚宁点开文件扫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让她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她回了个「好」字就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盯着窗台上那盆多肉发呆。
月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多肉圆滚滚的叶片上,她数了一会儿叶子,数到第七片的时候眼皮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晚宁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有东西。
一杯豆浆,还有一本打印好的册子,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线代速成·精简版」。
她愣在原地,把册子拿起来翻了翻。
里面的内容像是被人专门提炼过的,把整本书的考点压缩成了二十页,每道例题旁边都手写着解题思路,字迹干净利落,偶尔在关键步骤旁边画一个小箭头标注「这步容易错」。
苏晚宁翻到最后一页,没有署名,只在页脚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公式背住就行,理解不了先记结论,考完再想。」
她看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最里面。
洛一言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面前放着同样的豆浆,屏幕亮着但没在动,像是在等她开口。
苏晚宁拿着那本册子走到他座位旁边。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
你昨晚不是训练到十一点吗。


训练完弄的,两点多搞完。
苏晚宁握着那本册子,封面的纸张还有点温热,像是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没多久。
她低头看着那行「公式背住就行」的小字,拇指在纸张边缘蹭了一下。
你大学学的什么?


没上过大学。
苏晚宁抬头看他。洛一言把豆浆盖子揭开喝了一口,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高中毕业直接打的职业,线代的东西是以前自己翻书看的,不专业,但应付考试应该够用。
苏晚宁站在他旁边没有立刻走。
训练室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豆浆杯壁上的水汽照得微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之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

洛一言没抬头,把册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公式第三页有个地方我可能写错了,你对照课本看一下。
苏晚宁点了点头,拿着册子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她翻开第三页看了看他标的那一行,确实有个符号写反了,但旁边用铅笔打了一个小问号,像是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只是没来得及改。
她拿出笔把那个符号改过来,然后从头开始往下看。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宁的作息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节奏。
白天正常训练,晚上训练结束之后不回宿舍,留在训练室里翻那本册子和周雨的笔记。
有时候看到公式卡住了,她会抬头往最里面看一眼,洛一言十有八九还在位置上,屏幕上是录像或排位,但她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他会偏一下头,像是在说「怎么了」。
苏晚宁把不会的题圈出来拍给他,他过几分钟会回一张照片,上面是手写的解题过程,字迹跟册子上的一模一样。
周三晚上训练结束之后,冰望洋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宁还坐在桌前翻册子,他折回来把一袋零食放在她桌角。

宁宁你复习归复习,别饿着了。这袋面包你留着明天早上吃。
苏晚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训练间隙溜出去买的,怕你晚上饿。
他说完挠了挠头就走了,门合上之前又探回来半个脑袋。

还有,你明天考试加油啊。考完回来我们晚上给你搞个庆祝。
门合上了。苏晚宁低头看着桌角那袋面包,上面还贴着超市的价格标签,冰望洋大概撕到一半忘了撕完。
她把面包挪到旁边,继续翻册子。
周四早上苏晚宁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夏听星。
他端着一杯咖啡,看见她背着书包出来,点了点头。

今天考试?
苏晚宁点了点头。

上午的假我已经帮你跟张哥报过了,中午回来就行,下午的训练赛你正常参加。
苏晚宁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报的?


周二。
他说完端着咖啡走了,背影稳当得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提前跟她商量。
苏晚宁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低头笑了一声,推门出了基地。
考场里苏晚宁翻开试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脑海里浮现出那本册子的第三页。
那些她背了三天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像流水一样从记忆深处涌上来,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了很多。
最后一道大题她卡了五分钟,然后想起册子最后一页那行小字——「理解不了先记结论,考完再想。」
她深吸一口气把结论套进去,算完最后一行的数字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从窗帘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右手手腕上。
考完出来苏晚宁站在教学楼门口掏出手机,训练群里已经有十几条消息了。

考完了吗考完了吗!

考完快回来!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你安静点,她可能在路上。

她刚才发了一条「考完了」的朋友圈。

我怎么没看到!

你手机没电了。
苏晚宁看着那些消息笑了一声,打字回了一句「回来了,路上」,然后锁了屏往校门口走。
回到基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半,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冰望洋隔着半个食堂朝她挥手,嗓门大得窗口阿姨都看了过来。
苏晚宁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冰望洋第一句话就是。

考得怎么样!
苏晚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应该还行。


那就行!来,多吃点,补补脑。
他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程一羡在旁边看着,罕见地没有吐槽他,只是把自己的汤碗往苏晚宁那边推了推。
苏晚宁低头吃饭的时候余光扫到最边上那个位置。
洛一言坐在那里,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低头喝了一口汤。
他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也没有给她夹菜或推汤。但苏晚宁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件新外套,浅灰色的,她之前没见他穿过。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食堂的窗户开着半扇,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夏晒过树叶的味道,冰望洋在旁边叽叽喳喳讲今天上午训练赛的趣事,莫路非偶尔插一句冷面吐槽,程一羡笑出了声。
夏听星坐在对面安静地喝汤,嘴角微微弯着。
苏晚宁扒了一口饭,觉得今天的红烧肉格外好吃。
下午的训练赛苏晚宁打得很顺,可能是考试考完了心里卸了一块石头,手指比前两天轻快了不少。
洛一言抓中的时间点卡得比以前更精准了,两局下来对面中单在公屏打了一行问号——「你们中野是连体婴?」
冰望洋看见了笑得椅子差点翻了。
训练结束之后冰望洋如约在训练室里搞了一个小型庆功宴,其实就是点了一桌外卖堆在空桌上,烤串奶茶炸鸡摆了满满一桌。
他端起奶茶杯子举到空中。

来,庆祝宁宁考试结束!干杯!
十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苏晚宁被围在中间,杯子里是海盐芝士奶茶,七分糖去冰,不知道是谁点的,但味道刚好。
她喝了一口,被冰望洋的祝词呛到笑了一下。
透过奶茶杯的雾气她往窗边看了一眼。
洛一言没挤在人群里,靠在窗台上低头看手机,但手上那杯奶茶的杯壁上也凝着细密的水珠,跟她的那杯一模一样。
苏晚宁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烤串。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训练室的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冰望洋正在跟莫路非争最后一串鸡翅,程一羡在旁边说数过了你们两个一人一串。
苏晚宁靠着椅子,桌角那本册子被她带回了训练室搁在键盘旁边,封面上那行「线代速成·精简版」被奶茶杯底压住了半行字。
她伸手把册子抽出来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小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台边那个浅灰色的影子,收好册子,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