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的那个周一,基地恢复训练的第一天。
苏晚宁推开训练室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靠枕。
米白色,软乎乎的,被端端正正地放在她的椅背前面。
她愣了一下,把靠枕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干净得像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的。
她转头看了一圈训练室,冰望洋还没来,程一羡在低头看手机,莫路非窝在角落里闭着眼,夏听星在战术板前面画什么。
洛一言在最里面,背对着她,屏幕亮着,像在翻录像。
苏晚宁把靠枕放回椅子上坐下来试了试,腰后面被撑住了,确实比之前舒服。
她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最里面那个背影上,没有问是谁放的,但心里有数。
上午训练开始之前冰望洋冲进来,第一眼就看见苏晚宁椅子上多了个靠枕,他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宣布。

谁给宁宁买的靠枕?我怎么没有!
程一羡头也没抬。

你去年生日张哥给你买了个电竞椅腰托,你用了两天就扔柜子里吃灰了。

那不一样!那是腰托,这是靠枕!

不都是垫腰的。

靠枕比腰托有感情!
莫路非没再理他。
冰望洋不死心,凑到苏晚宁旁边蹲下来。

宁宁,你知道是谁买的吗?
苏晚宁靠着新靠枕,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但很舒服。

冰望洋转头扫了一圈,目光在洛一言的方向停了两秒,又收回来。

行吧,舒服就行。
上午的训练赛约了一个中游队伍,三局打完两胜一负,输的那局是苏晚宁拿王昭君、对面打野前期疯狂针对中路。
洛一言帮了她三波,但对面打野像是铁了心只住中路,把她压得等级落后了一级。
打完那局之后苏晚宁摘了耳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补刀数,比平时少了一成。
她没说什么,把键盘推回去靠着椅子转了转手腕。
冰望洋凑过来。

宁宁别在意,对面打野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贴着你,换谁来都打不了。
我没有在意,我在想他第二波抓中的时间点卡得比我预想的早了四秒。


你刚打完就记住他来的时间了?
苏晚宁点了点头。
夏听星站在战术板前面,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对面打野的刷野路径比常规多了一条变线,明天复盘的时候专门拉出来看一下。

不用明天,我现在有。
洛一言的声音从最里面传过来。
他按了几个键,把屏幕投到了训练室的大屏上,画面上是对面打野全场移动路径的简图,蓝色线条从头到尾标注了每一波抓人的轨迹。
冰望洋仰头看着大屏。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打完那局之后顺手拉的。
冰望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程一羡拍了拍肩膀示意他别问了。
苏晚宁也仰头看大屏,蓝色线条在她中路那一块反复缠绕了四圈,每条线旁边都标着秒数。
她看了几秒之后在脑海里把自己的走位轨迹叠上去比对了一下,然后自己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冰望洋坐在苏晚宁对面,嘴里塞着米饭含含糊糊地说。

宁宁你下午有安排吗?
苏晚宁夹了一块排骨。
下午练冻人预判,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你要是下午没事的话我本来想说带你逛逛基地后面那条街,新开了家奶茶店。

你不是昨天才说打职业的人不能喝奶茶怕胖?

那是说我自己!宁宁又不胖!
苏晚宁笑了一声。
晚上吧,晚上训练结束去。

冰望洋眼睛一亮,扒饭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倍。
下午的单独训练苏晚宁果然把自己关在训练模式里练王昭君的冰冻预判。
她把AI人机的走位调成了随机模式,一遍一遍出手、重置、再出手。
练了大概四十分钟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个自定义房间邀请,邀请人ID是一串乱码,但房间名写着「进来」。
苏晚宁点了进去。
对面选了一个公孙离,ID改成了「陪你练」。
苏晚宁看着那三个字,把王昭君锁了,按下开始。
接下来半小时,那个公孙离在自定义房间里各种走位,时而贴着兵线飘忽不定,时而突然交位移进草丛。
苏晚宁的王昭君冻住了好几次,也冻空了好几次,但命中率比对着AI练的时候高了不止一点。
每次冻住的时候对面公屏上跳一个字「中」。
冻空的时候跳一个字「偏」,不多不少,干净得像刀切过的。
半小时后自定义房间自动关闭了,苏晚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结算面板,手腕有些酸,但心里是满的。
她切出去看了一眼好友列表,那个乱码ID已经离线了,头像灰着。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给洛一言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你ID叫什么陪你练?

对面隔了一分钟才回。

临时改的。
苏晚宁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上,重新握上鼠标打开下一局。
傍晚训练结束之后冰望洋果然按时出现在训练室门口,手里晃着车钥匙。
苏晚宁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是张哥的。

张哥借我的,走着,奶茶店!
程一羡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我也去。

我也去。
冰望洋回头看了看。

怎么都去?

你刚才在训练室喊了五遍新开了家奶茶店,整层楼都听见了。

我不去,但张哥让我转告你,车钥匙用完放回他桌上。
冰望洋把车钥匙揣回兜里,转头看向苏晚宁。

那就都去,走!
苏晚宁从座位上站起来把靠枕放正,背包甩上肩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最里面,洛一言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屏幕,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动。
她停了一步。
你不去?

洛一言抬眼看了她一下。

去。
他把耳机摘下来挂在椅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从苏晚宁旁边经过,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并肩。
冰望洋已经冲在前面嚷嚷奶茶店几点关门了,程一羡在后面喊他别把张哥的车刮了。
莫路非慢悠悠地走在最后,手里端着杯水,目光落在前面并肩走的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奶茶店在基地后面那条街的拐角,门面不大,但里面灯光暖融融的,墙上贴满了手写的便签。
冰望洋冲到柜台前仰头看着菜单,程一羡在旁边扫了二维码要了杯乌龙。
苏晚宁站在后面,面前菜单上的字密密匝匝排了一整面,她还没想好点什么,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点了点菜单右下角。

海盐芝士奶茶,七分糖,去冰。
苏晚宁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洛一言把手收回兜里,语气很平。

你上周在食堂点过一次外卖奶茶,张哥帮你取的,袋子上的单子被冰望洋拍下来发群里了。
苏晚宁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事。
那是她有一天下午训练完太渴了随手点的外卖,张哥送上来的时候冰望洋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群里配文「宁宁喝奶茶了」。
她当时没在意,没想到有人把那行字看进去了。
她转过头对着柜台。
一杯海盐芝士奶茶,七分糖,去冰。

冰望洋从前面探过头来。

宁宁你也喝海盐芝士?咱俩口味一样!

你喝的是全糖加波波,哪有一样。

海盐芝士是一样!
苏晚宁端着自己的奶茶走到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杯壁凉凉的,她用吸管戳开喝了一口,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窗玻璃上映着身后几个人的影子,冰望洋正跟程一羡争谁多喝了一口对方的乌龙茶,莫路非站在角落端着他的白开水看着他们。
洛一言靠在柜台边上低头看手机,手上那杯还没拆封,摆在台面上像是忘了喝。
苏晚宁收回目光,低头又喝了一口。
奶茶店里的灯光暖融融的,背景音乐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轻,几乎要被冰望洋的笑声盖过去。
但她听见了,那首歌的调子很慢,像傍晚的风。
她靠着窗台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嘴角弯着没放下来。
回去的路上冰望洋走在最前面给张哥打电话报备车钥匙已安全归还,程一羡在旁边拿他钥匙链上的挂件拍了张照片存证。
莫路非跟在后面,步子慢悠悠的。
苏晚宁走在中间偏后一点,洛一言在她左边,两个人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
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苏晚宁手里的奶茶还剩一小半,她拿在手上没有急着喝完。
洛一言的奶茶从一开始就没拆封,她侧头看了一眼,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从店里拿回来就没动过。
你不喝?

洛一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

给你买的。
苏晚宁步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她把手里那杯已经快喝完的奶茶举起来晃了晃。
那这杯呢。


这杯你自己点的。
苏晚宁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两个人继续并肩走着,前面冰望洋的嗓门不知道在嚷嚷什么,声音传过整条街又折回来。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又分开,再拉在一起。
苏晚宁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杯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她站在台阶上转头看了一眼,洛一言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把那杯没拆封的奶茶轻轻放在了她手里的背包侧兜里,然后推门进去了。
苏晚宁低头看着背包侧兜里那杯完好的海盐芝士奶茶,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凉意透过布料贴在腿上。
她在台阶上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跟了进去。
走廊里冰望洋的声音从训练室传出来,在喊她快来看今天的训练赛集锦。
苏晚宁走到训练室门口,背包侧兜里那杯奶茶贴着腿侧晃了一下,凉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温温的黄昏被这一丝凉意衬得更清晰了。
她跨进门,冰望洋已经在电脑前面招手了。

宁宁快来!这波你冻对面打野的我给你慢放了八遍你来看!
苏晚宁走过去把背包放在自己座位旁边,那杯奶茶被她拿了出来立在桌角,然后弯腰凑到冰望洋的屏幕前。
屏幕上她的王昭君出手、冰冻、接大招,对面打野被控在原地动弹不得。
冰望洋回头看着她。

帅不帅!
苏晚宁看着屏幕上自己的操作,点了一下头。
帅。

冰望洋嘿嘿笑了两声,把进度条又往回拖了半秒。

再看一遍!
训练室里响起他拖动进度条的声音。

别放了再看要吐了。

冰望洋你晚上睡不着可以自己躺床上看。
苏晚宁靠着椅背,桌角那杯奶茶安静地立在键盘旁边,杯身上凝着的水珠慢慢化成一圈水痕印在桌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圈水痕,然后抬头看向屏幕,冰望洋已经拖到第三遍了。
最里面那个位置,洛一言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屏幕,耳机挂脖子上没戴。
他的屏幕上也有画面,但不是今天的训练赛集锦,是苏晚宁下午在自定义房间里用王昭君冻公孙离的片段,进度条停在刚刚冻住的那一刻,屏幕上定格着「中」那个字。
他没有点播放,就那么看着那一帧。
苏晚宁收回目光,把视线重新投到冰望洋的屏幕上。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拉成细细的一道金黄色。
她在心里把那杯奶茶的位置记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它往键盘旁边挪了挪,搁得稳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