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基地的大巴上,冰望洋第一个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全车拍视频,镜头怼到程一羡脸上的时候被一巴掌拍开。
但冰望洋不屈不挠地又转到了莫路非那边。
莫路非戴着耳机闭着眼,镜头凑到他跟前他也没睁眼。
夏听星坐在前排跟领队张哥商量赛后复盘的时间,张哥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3比0!咱们上赛季打TG可是被2比3翻盘的,这回直接零封,老板刚才打电话来说明天给全队发奖金。
冰望洋的镜头瞬间转过来。

多少?

你打完庆功宴就知道了。
冰望洋嗷了一嗓子,连带着把程一羡耳机都震掉了。
程一羡从冰望洋手里把手机抽走,关掉录像扔回他怀里。
冰望洋把手机接住,然后转头看最后一排。
苏晚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半条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耳后飘。
洛一言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但那个空位上的扶手是收起来的,像是有人特意放了空间出来。
洛一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戴。
苏晚宁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比赛回放的数据统计,她的手指在输出占比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往上划了划,看了一眼洛一言的参团率——100%。
冰望洋从前面探过半个身子,手机举起来对着苏晚宁。

宁宁看镜头!
苏晚宁抬眼,被闪光灯晃了一下,她眨了眨眼。
你叫我什么?

冰望洋举着手机又拍了一张,然后缩回前面。

宁宁啊,你看今天赢比赛你立大功,叫苏姐太生分了,叫宁宁多亲切。
苏晚宁低头笑了一声,没反驳。
冰望洋得寸进尺,又探过来说。

宁宁你吃不吃零食?我包里还有一袋薯片。
苏晚宁还没开口,洛一言闭着眼伸手挡了一下。

她晕车,别给她塞垃圾食品。

你怎么知道她晕车?
洛一言没睁眼。

她上车之后窗户开了两次,每次都是车速慢下来的时候关、快了才开,明显是通风防晕车。
冰望洋愣了两秒,然后转头去看苏晚宁,苏晚宁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他,表情是那种「他说得对」的默认。
冰望洋收回薯片。

行吧,那你到了再吃。

冰望洋,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体贴了?

我本来就体贴!只是以前没人值得我体贴!
苏晚宁靠着车窗,夜风继续从窗缝里钻进来,洛一言说的没错,她是有点晕车,开窗确实能缓解。
她侧头看了旁边一眼。
洛一言还是闭着眼,但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往她这边挪了一点,把放在中间座位上的那瓶水拿起来,放在了她那一侧的杯架上。
他没睁眼,也没说"你渴了喝"。
只是放了。
苏晚宁收回目光看着窗外,夜里的路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从车窗外掠过,她的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会儿才松开。
大巴停在基地门口的时候,张哥第一个跳下车。

半小时收拾,七点半全体出发,今晚火锅,老板请客。
冰望洋又嗷了一嗓子。
七点四十分,基地门口的转盘火锅店里,一诺全队包了二楼最大的包间。
圆桌中间的红油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水汽升起来把头顶的灯光晕成暖融融的一团。
冰望洋抢了菜单第一个点菜,嘴里报菜名报得像报新闻联播。

毛肚三盘、鹅肠两盘、黄喉、虾滑、牛肉卷、羊肉卷、午餐肉、鸭血、土豆、藕片、山药、宽粉、红薯粉,还有那个冰粉先来七碗。

你点完了吗?

点完了。

我们吃什么。
冰望洋低头看了一眼菜单然后沉默了,程一羡把菜单从他手里抽走又加了六盘肉。
苏晚宁坐在莫路非和夏听星中间,面前的红油锅底是鸳鸯的,一半清汤一半特辣。
莫路非慢吞吞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苏晚宁一眼。

宁宁你吃辣吗?
苏晚宁正在拆湿巾擦筷子,听到"宁宁"两个字动作停了一下。
第二个了。
能吃一点。


那特辣那半边你少碰,那是我点的,正常人吃了要进医院。
苏晚宁低头看了一眼那一半红得发黑的锅底。
你管那叫特辣?

莫路非认真地说。

不辣,我是广东人,那已经是我最温和的选项了。
冰望洋从圆桌对面探过来。

你别听他瞎说,他上回在食堂拿辣椒油拌饭,食堂阿姨看了差点报警。
菜陆续上齐之后,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冰望洋站起来给大家倒饮料,轮到苏晚宁的时候他把可乐瓶举得高高的。

宁宁你的——来,我给你满上——今天第一场正式比赛零封,宁宁牛逼!

你少喝点,可乐是给你庆祝的不是给你当酒喝的。

我高兴!我打KPL三年了,头一回跟中单配合得这么舒服,以前都是我被对面当突破口打,今天对面连我边都没摸着就没了,我高兴!
他边说边给自己也倒满,举起来。

来,第一杯敬宁宁。
苏晚宁端着杯子站起来,被他这股隆重劲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敬我,又不是我一个人赢的。


那就敬全队。
夏听星端着茶杯站起来,程一羡和莫路非也陆续站起来。
洛一言从最边上把杯子端起来,没有多说,只是杯沿往下压了压,在所有人碰杯的时候他举的杯子比苏晚宁的低了半寸。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响。冰望洋一口闷了半杯可乐然后打了个嗝。
冰望洋坐下之后捞起一片毛肚涮了七上八下,然后精准地放进了苏晚宁的碗里。

宁宁吃毛肚,烫老了不好吃。
莫路非用筷子尾敲了敲冰望洋的碗边。

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夹菜了。

刚学会的。

那你怎么不给我夹。

你手长在自己身上。
程一羡翻了个白眼自己夹了一片。
苏晚宁低头看着碗里那片毛肚,裹着红油和蒜泥,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刚嚼了两下就被辣呛到了。
她侧头咳了两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了一杯水,是夏听星,他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白水。
苏晚宁接过来喝了两口,辣劲下去了。
谢谢夏哥。


你比洛一言说的还能吃辣一点,但也就一点。
苏晚宁愣了一下转头看最边上。洛一言正低头在清汤锅里涮一片山药,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冰望洋立刻逮住了这个信息。

洛哥你连宁宁吃辣什么水平都摸清了?
洛一言把山药捞起来放进自己碗里。

她第一天来食堂点的红烧肉里有小米辣,她挑了两颗出来才吃的。

你连她挑了几颗辣椒都记得?
洛一言没再回答,低头吃山药。
冰望洋转过头来看苏晚宁,表情震惊。

宁宁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之前在巅峰赛是不是不止打了一局。
苏晚宁把水杯放下。
就打了一局。


一局他把你看这么透?
苏晚宁想了想,确实就一局。
但那一局里她把对面打野的时间算到了秒,他大概从那时候就开始注意她了。
她没有解释,只是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去夹清汤锅里的土豆片。
吃到后半程,程一羡靠在椅背上开始讲他以前打职业时遇到的离谱队友。
什么中单开团前必先发个朋友圈,什么射手打到一半站起来说自己饿了要去煮泡面,被教练按回去之后在泉水挂机煮了一碗面端回来继续打。
冰望洋笑得差点把冰粉喷出来。
莫路非慢悠悠地补充。

你说的那个中单是不是去年转去TG的那个。

你知道了还问。

今天打TG赢了,我开心,想听你再讲一遍。
苏晚宁靠着椅背听他们聊天,火锅的热气把整个包间烘得暖洋洋的。
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周雨发来的消息。
周雨:看了直播!你太牛了我室友全在喊帅!
苏晚宁低头回了个「嘿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放桌上。
夏听星从她旁边站起来,端着一杯茶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大家站了一会儿,苏晚宁看到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
她想起今天比赛前夏听星在战术板上画那些箭头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每一条线都画了不止一次。
队长这个位置,大概比她想象的要沉很多。
她刚要低头继续吃,夏听星转身走了回来,路过她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宁宁。
苏晚宁抬头,第三个了。
她已经不觉得突兀了。
嗯?

夏听星端着茶杯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很淡的话。

你今天打得很好。以后在队里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
他说完这句就坐回自己位置继续吃菜了,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