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比赛

五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KPL春季赛常规赛第三轮。

一诺千金对阵上赛季亚军战队TG。

赛前一天的训练室里，气氛比平时沉了几分。

冰望洋没有再满屋子乱窜，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热手，鼠标垫被他搓得边角都卷起来了。

程一羡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耳机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歌，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节拍。

莫路非罕见地没有窝在角落里发呆，而是坐在电脑前翻TG最近三场的BP录像，屏幕被分成四个小窗同时播放。

苏晚宁站在战术板旁边，夏听星用红笔在板上画了一条从自家蓝区到对面红区的箭头，箭头末端打了个问号。

洛一言靠在自己的椅子里，膝盖上搁着手机，屏幕上是TG打野最近十场的刷野时间统计表。

他扫了一眼夏听星画的那个箭头，没有立刻接话。

夏听星在战术板上又加了一条短线，然后转头看向苏晚宁。

苏晚宁站在板子侧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起来，目光落在TG中单的英雄池那一栏上。

洛一言抬起眼来看了她一下。

冰望洋本来在搓鼠标垫，听到这句话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程一羡睁开一只眼。

苏晚宁没正面回答，只是把手从战术板上收回来，转身往自己座位走。

冰望洋一脸狐疑地转向洛一言，洛一言已经重新低头看手机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当晚十一点，基地大部分灯都灭了。

苏晚宁洗过澡坐在宿舍床边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雨发来一条消息。

苏晚宁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单手打字。

苏晚宁的手指顿了一下。

苏晚宁笑了一声，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把手机放下。

但刚放下又亮了。她以为是周雨，拿起来一看，是洛一言。

苏晚宁靠着床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苏晚宁坐直了一点，把毛巾扔到椅背上，两只手捧着手机打字。

苏晚宁盯着「顺手」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她认识他还不到一个月，已经学会从他嘴里挑哪些词是往轻了说的。

「顺手」的意思大概是专门翻了三四个小时。

苏晚宁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脸前。

对面顿了两秒。

苏晚宁看着那个时间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分四十秒，他连自己刷野的速度都算进去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被子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宿舍的灯已经关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把天花板的边缘染成暖黄色。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把明天一级对线的画面过了一遍。

火舞的抬手动作、翻滚的轨迹、拉人的时机、洛一言从侧翼切入的位置和时间。

她在脑子里模拟了三遍，然后睁开眼，把手机又翻过来，打了一行字。

洛一言没有回「好」或者「知道了」。他只回了一个字。

苏晚宁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并没有。大概是因为明天的所有变量，都有人提前替她算好了。

……

比赛日。

场馆比训练室大了二十倍不止。

苏晚宁站在选手通道入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阵，白光照得整个舞台亮如白昼。

观众席还没坐满，但已经能听到嗡嗡的人声混响，像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冰望洋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宁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苏晚宁笑了一声，跟着队伍走进候场区。

她在座位上坐下，低头检查外设，把键盘线绕好，鼠标垫摆正。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头往左偏了一点，洛一言坐在她斜前方，正低头戴耳机，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放在键盘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像是某种信号。

苏晚宁收回目光，把自己的耳机也戴上。

第一局BP。

TG前三手ban掉了西施、王昭君和弈星。

冰望洋在语音里倒吸一口气。

夏听星的声音从语音里传过来，很稳。

苏晚宁锁了姜子牙。

对面中单果然锁了火舞。

加载界面出来的时候，苏晚宁看到对面火舞的ID——「火舞九天」，国服榜常年前三。

她呼出一口气，把手指搭在键盘上。

进游戏。

出泉水，站中塔。

一分三十五秒，苏晚宁清完第二波兵线，往河道方向退了半步。

对面火舞走位开始前压，被动翻滚往前突进。

洛一言的镜从红区方向切出来，比约定的一分四十秒早了大概两秒。

苏晚宁的姜子牙一技能减速精准铺在火舞脚下。

火舞被迫交掉第二个翻滚后撤，正好撞进洛一言的突进范围里。

惩戒落下，一血到手。

First Blood。

观众席爆出一阵惊呼，冰望洋在下路喊了一声「卧槽」。

苏晚宁没回，她切屏看了一眼洛一言的位置。

他已经退回野区继续刷红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在语音里低低说了一句。

苏晚宁懂了。

他提早切出来，是因为预判到了对面火舞的开局走位变化。

后面十分钟，TG的中单像是被按住了命脉一样，每次想压前都被苏晚宁的减速封住走位，洛一言的镜几乎永远在他侧翼的视野盲区里挂着。

对面打野来抓了两次中，两次都被苏晚宁提前察觉到并往后撤，洛一言则趁他抓中的时间反掉了他的红区。

第一局结束的时候，对面中单的数据是0-3-1，苏晚宁姜子牙输出占比全队第一。

第二局TG把姜子牙也ban了，苏晚宁拿了周瑜。

这一局打得久一些，对面换了策略，前期疯狂抱团入侵洛一言的野区。

但苏晚宁的周瑜铺火转线速度极快，每次对面抱团压进来的时候她的火都已经铺好了，把对面逼退的同时反手吃掉两组小野。

第二局结束的时候，大比分2比0。

中场休息，苏晚宁摘下耳机站起来去接水。

她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时候，洛一言也过来了，站在她旁边接水，两个纸杯并排放着，水流声哗哗响。

苏晚宁低头看着自己纸杯里的水快满了，伸手关了龙头。

洛一言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纸杯也满了，但他没有立刻关水，过了两秒才抬手。

她说完端着水杯走了。

洛一言站在原地，把纸杯里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倒进了旁边的绿植盆里，转身回了赛场。

第三局TG心态明显出了波动，BP阶段犹豫了很长时间。

苏晚宁拿到了西施。

对面中单选了上官婉儿，试图用爆发压住她的线。

但西施这个英雄到了苏晚宁手里，像一双手一样精准地捏住了对面每一个走位的缝隙。

洛一言的镜如影随形地挂在她的侧翼，每一次她拉中人，他人头就已经在路上了。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解说席的声音通过场馆音响震出来——

「一诺千金3比0横扫TG！这支重组后的一诺，今天打出了令人窒息的野中联动！」

冰望洋第一个从椅子上蹦起来，耳机都没摘就朝苏晚宁扑过来，程一羡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他拽了回去。

莫路非慢悠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角挂着罕见的笑。

夏听星摘下耳机，转头看向苏晚宁，点了下头，眼神里是那种「干得漂亮」的克制版表达。

苏晚宁从座位上站起来，把键盘线绕好放进包里。

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观众席前排有个人举着一块灯牌，上面写着「西施本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侧过头，洛一言正站在她旁边收拾外设。

他没有转头看她，但他收拾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等她说点什么。

苏晚宁把背包拉链拉好，往他那边走了一步。

洛一言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场馆的白灯打在他侧脸上，他的眼睛被灯光照得有点偏浅，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苏晚宁看着他。

他说完这句就拎着外设包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苏晚宁站在原地，背包带子还挂在一边肩膀上，场馆的空调风从舞台方向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冰望洋凑过来。

苏晚宁把另一边的包带也挂上肩膀，迈步跟上队伍。

冰望洋挠了挠头，跟着她往外走。

通道两侧的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宁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洛一言的背影，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刻意不让她追上，又像是怕她追不上。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没有加快步子，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反正舞台上有灯照着，前面有人领着路，后面有队友跟着。

这条路比她预想的要亮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