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前二十四小时。晚上八点。
陆一鸣家客厅,六个人挤在沙发上、地板上、猫爬架旁边。键盘猫蹲在沈寂腿上,尾巴一甩一甩。茶几上摊着七台设备,六份资料,一杯打翻了一半的可乐(陆一鸣干的),和一张被江燃攥得边角起皱的烫金邀请函。

盘腿坐在地板上,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行,我黑进晚宴的安保系统了。主会场三个入口,二楼VIP区域,地下车库,后厨通道——全部监控我都能切。但只能切三十秒。超过三十秒会被反追踪。

(站在窗边,靠在窗帘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 三十秒够了。我只需要从后厨通道进主厅。

(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文件夹,笔尖在纸上划重点) 从正门进。我以检察院的身份——"例行公事"调取慈善基金账目,秦枭不会拦。他不敢在公开场合跟检察院撕破脸。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键盘猫在他腿上缩成一个毛团) 我以法医顾问身份到场。如果"医生"在现场有任何动作——我碰他一下,就能看到他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关键画面。

(回头看他) 你碰一下他就能看见?那你上次碰林教授的时候——??

(面不改色) 没碰过。

(松了口气) 哦——那还好——(小声)我可不想惹那个护主的狗

补充) 我碰的是他喝过的咖啡杯

(手滑了一下,键盘发出一串乱码) ……你碰了他喝过的杯子??你看见什么了??

低头摸了摸键盘猫的耳朵) 看见他在实验室待到凌晨四点,写了一份报告,收件人是江燃。
客厅安静了半秒。江燃从角落里抬头,目光落在林司衍身上。林司衍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他的袖口,翻折了两折。

(声音很低) 碰过,什么报告?
(翻了一页纸,头也没抬) 注意事项。如果你在晚宴上遇到"医生",需要控制心率、呼吸频率、肾上腺素分泌水平。超过临界值,你的能力会失控。


顿了一下)会失控?什么能力?
(终于抬眼) 你不知道?你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三十五倍,骨密度是常人三倍,肌肉纤维密度是常人七倍——但你从来没发挥过全部力量,对吧?


(沉默了一瞬) ……我以为是因为训练不够。
(放下资料,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 不是训练的问题。是那个激活剂——你的身体被设计成"突破极限",但突破极限的同时,你的神经系统会过载。一旦过载,你对力量的控制会消失。


(盯着他) 什么意思?
(与他直视) 意思是——如果你在晚宴上被他激怒,你可能会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把你的手穿过他的胸腔。

空气安静了。陆一鸣的键盘声停了。楚清辞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白夜手里的硬币停住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套下面,左蓝右灰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 ……他能做到?
(重新把视线落回资料上) 数据上,能。实际——没有过先例。所以那份报告我写了三遍,确保他不会走到那一步。


(站起来,走到林司衍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你写报告、做预案、瞒着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控制不了自己?
微微偏头,没看他) 不是觉得你控制不了。是怕你为了控制自己,反而伤到自己。

江燃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客厅的暖光灯在林司衍的镜片上投出两点橘色的光。他袖口依然翻折着,但手指没有攥紧,而是摊在膝盖上——像是一种"我没有什么可以藏了"的姿态。
江燃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把他左手的袖口抚平。

……晚宴上我不会失控。
(终于低头看他) 你保证?


(点头) 我保证。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手指还搭在他袖口上,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今晚之后,到明天晚宴前——你不管去哪、不管见谁、不管做什么决定——先告诉我。

林司衍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江燃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停了两秒,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推了一下眼镜。
……好。

陆一鸣在键盘后面举起手机拍了张照,闪光灯没关,闪了一下。

(声音从设备后面飘出来) "镜城干饭人"群聊新头像。定了。

(回头瞪他) 陆一鸣你——!!

(已经缩到了沈寂背后,键盘猫被吓得炸毛跳起来) 沈寂救我——!

(把键盘猫捞回来,面不改色) 自己惹的,自己扛。

(哀嚎) 你是我这边的人吗——!!
白夜站在窗边,把硬币收进口袋,嘴角弯了零点三毫米。楚清辞低头写完了最后一笔,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镜城的夜色正在铺开。远处钟楼的灯光亮起来,像一个倒计时的表盘。
晚宴倒计时。二十三小时。---
晚宴前十六小时。凌晨四点十七分。
林司衍没有睡。
他站在自己公寓的书房里,桌上摊着三份地图——东郊废弃工厂的结构图、暗流集团总部的楼层分布图、晚宴场地平面图。红色马克笔在废弃工厂的图纸上画了三个圈:入口、地下层、后侧通道。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五声,接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刚被吵醒但不介意被人吵醒的慵懒) 零七的监护人?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想要什么——还是想坦白什么?
(声线平稳得像水面没起过一丝涟漪) 我想见你。现在。


(笑了一声)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好有诗意的时间。来吧。东郊,旧丝绸厂。你知道在哪。到了门口,有人接你。
电话挂了。
林司衍把手机放进口袋,拿上外套,走出书房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了的奶茶杯还在角落里放着,杯壁上"林司衍"三个字被洗净了,是江燃拿回去洗了又还回来的。
他把视线收回来,合上门,没有叫醒任何人。
---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东郊,废弃丝绸厂。
林司衍的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车灯灭掉,黑暗涌上来。他下车,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穿过一片长满野草的院子,走进厂房内部。
一盏灯亮着。
瓦数不高,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厂房中央一小块区域。那里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凯文·陈。深灰色西装,左手袖口露出半截机械义肢的金属边缘,戴着一副数据眼镜,镜片上微微泛着绿光。

(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好久不见。零七的监护老师。
(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没有坐下,站着) 你留下的那枚指纹,是为了引我过来。


(靠回椅背,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 对啊。但我想不到你这么沉不住气。晚宴在明天晚上,你提前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来找我——看来你比我想的更在乎零七。
(声线没有任何波动) 别叫他零七。他有名字。


笑了一声) 你们人类真是好笑。给实验体起名字、送早餐、写报告——好像这样就能把数字变成活人一样。但基因序列不会因为名字改变。他的DNA,每一个碱基对,都是我排列的。他骨密度超标,愈合速度异常,疼痛感知阈值被压到最低——所有的数值,都是我的设计。
(依然站着,手垂在身侧,袖口没有翻折) 他不是你的设计。他是你的错误。


(笑容消失了) ……你说什么?
(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着昏黄灯光,像两片磨薄了的刀片)你当年做他的时候,预设了攻击性。控制。服从。但你忘了植入"情感抑制模块"。你漏了这一步。所以他不只是活下来了——他是带着"会爱人"的能力活下来的。你制造了一个你以为能控制的武器,结果他长成了你自己的相反面。


(慢慢地站起来,机械义肢的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我漏了一步。但你呢,零七的监护老师?你明明知道他是武器,你有这么多年可以拆了他、报告他、重新调整他的基因数据——你做了吗?
沉默)


(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步子不紧不慢) 你什么都没做。你每天收他的早餐,给他修改课表,把他的体测数据藏在加密文件夹里——你不是在监控他。你是在纵容他。
(抬眼与他对视,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你当年把他做成武器,是你的选择。我选择不执行你预设的指令,是我的选择。


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机械义肢抬起来,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林司衍左肩)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你选他,不选我?
(没有退) 是。

话音落下的一瞬,医生的手收了回去。但他收回的速度太快——快得不像人类。他左手机械义肢的指尖在林司衍左肩留下了一个极小的破口,几秒之后,那处伤口周围开始泛起一圈青黑。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面无表情) 神经毒素。慢性的。


(退回椅子后面,重新坐下,姿态松弛) 对。三小时内,你会从手指开始失去知觉,然后是整个左臂,最后扩散到呼吸肌。放心,不致命。但我需要你在晚宴之前……安静待着。不报警。不联系任何人。等晚宴开始,等零七走到我面前。
(扶了一下桌沿,站直了。他的左手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但他用右手扶着桌面,声音没有变) 我不会让他来。


(歪了歪头) 你觉得你能阻止他?他已经知道我在哪了。我故意留的痕迹——让那个小黑客查到的订单、废弃工厂的定位、邀请函上的备注——都是给他看的。他一定会来。
(右手扶桌,左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颤抖已经蔓延到手腕) 他来了,他会失控。你算过他的力量上限——一旦突破阈值,他杀了你之后,自己也会神经系统过载死亡。


靠回椅背,嘴角弯起一道弧线) 对。但我本来就不打算活着走出这场晚宴。你教过我——科学需要牺牲。我只是选了我自己的牺牲方式。
林司衍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扶着桌沿,手指关节泛白,嘴唇颜色开始变淡,但他没有坐下。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伸进口袋,按了三个键——快捷拨号。

(没阻止他,只是看着) 通讯干扰器,三分钟前就开了。你拨不出去的。
林司衍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住了。他看着医生脸上那种松弛的、近乎享受的笑意,然后他做了一件对方没预料到的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很小的银色U盘,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声音平稳,但呼吸已经轻了一些) 你给我的信封上盖了你的蜡印。那枚蜡印里,我植入了反向追踪。你碰过的每一样东西,你的细胞样本,你的DNA——现在都在这个U盘里。

医生的脸色变了。
(把手收回来,又扶住了桌沿,支撑着站直) 你给我下毒。我拿了你的DNA。晚宴上你只要出现,楚清辞就能以谋杀未遂的罪名当场逮捕你。


(站起来,机械义肢攥紧了椅背,金属扭曲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你——!!
扶桌站立,垂着的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倒下去) 两败俱伤。你选的吗?

厂房里安静了三秒。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一个站着但半边身体正在麻痹,一个攥裂了椅背但被反向捏住了命门。
然后厂房后门传来一声巨响。
吼!
铁门从外面被撞开了,整扇门连着门框一起飞进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轰然一声。灰尘在昏黄的灯光里扬起来,一个身影站在门口,双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指节上渗着血——被铁门划破的,但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站在灰尘里,喘着粗气,视线在厂房里扫了一圈,落在林司衍身上,然后定住了)……林司衍。

林司衍扶着桌沿,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口翻折了两折——是刚才口袋拿U盘的时候带出来的。他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但他在看到江燃的瞬间,嘴角弯了极淡的弧度。然后他张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江燃能看见口型。
"别失控。"
江燃站在灰尘里,攥紧的拳头在发抖。他的锁骨处那道旧疤在发烫,心跳在加速,骨密度在应激状态下开始自我加固——他能感觉到力量在往外涌,像水快要冲破堤坝。他看了一眼林司衍垂着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后面的医生。

(站起来,机械义肢发出嘶嘶声) 零七。欢迎。

(声音粗得像砂纸) 你给他下了什么。

(歪了歪头) 神经毒素。慢性的。三小时——哦不对,现在大概还剩两小时五十分钟。你如果现在先杀了我,我没法给他解药。你如果先送他去医院,我就能走。你要选哪个?
江燃站在原地。他全身都在用力——用力控制自己的身体,用力把涌上来的力量压回去,用力不让自己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开。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往后退了半步)哈…哈哈…你要杀我?杀了我他就没有解药了。解药只有我有。

(又走了一步,声音很低) 我不杀你。

(顿住了) 什么?

(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距离。江燃抬起了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注射器,针头已经灌好了液体) 你说了解药只有你有。但你没说——解药的配方,你存在你实验室的电脑里。那个电脑的上次登录记录,是昨天凌晨。你的助手在帮你备份数据的时候,顺便把配方也打包了。

(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

(把注射器往他面前递了递)我没杀你。但这管药——你自己留着。你身上的病,需要用零七的基因来续命。但你没成功,对吧?你的神经疾病已经到第三期了。你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崩溃了。
医生的机械义肢在发抖。

(把注射器放在桌面上,然后转身,走向林司衍) 你把自己当造物主。造物主不会求人。所以我给你备了解药,你自己选——要不要活。
江燃走到林司衍面前,弯下腰,把他垂着的左臂轻轻扶起来,搭在自己肩上。林司衍的左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像一条不属于他的手臂,软软地垂在江燃的肩侧。(也算公主抱吧)
(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你查到了配方?


(侧过头,嘴唇擦过林司衍的额头) 陆一鸣查的。他说你连夜给他发了三封加密邮件,叫他一旦定位到我离开学校、直奔东郊——立刻攻破医生的实验室服务器。
(嘴角又弯了弯,极淡的弧度) ……他比我预想的快。


(扶着他往外走,步子很稳。经过那扇被他踹飞的铁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厂房深处——医生还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攥着那枚注射器,没有追出来)你答应过我。不管去哪,先告诉我。
(被他扶着往外走,半身重量靠在他肩上,呼吸已经变浅了) ……我告诉了陆一鸣。他等于你的一部分。四舍五入,我告诉了你。


(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四舍五入?你现在的逻辑跟你论文一样不讲人话。
(靠在他肩上,嘴角的弧度没消) ……江燃。


嗯?
(声音越来越轻,但很清晰) 你刚才没有失控。

江燃的脚步慢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自己扶在林司衍腰间的手——关节在发抖,指节上有被铁门划破的伤口正在渗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的心跳还在超速,骨头还在发烫。但他没有把那个医生的胸口砸穿。
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声音低下去) ……你说过"别失控"。我听见了。
(已经闭上了眼睛,嘴唇的颜色淡得像纸。他的声音变得像梦呓) ……听见了。做得很好。

江燃托了托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东郊的天边泛起了一层灰白。晨光从工厂倒塌的铁门外照进来,铺在两个人身上。江燃背着林司衍走出来,穿过长满野草的院子,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他把他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坐进去。
他没有发动车。先伸手,把林司衍垂在座椅外侧的左手轻轻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腕——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沈寂的号码。

(秒接,声音完全清醒) 在哪。

东郊废弃丝绸厂。他中了神经毒素,左臂失去知觉,呼吸在变浅。你能配解药吗?

(安静了两秒,声音平稳) 能。配方陆一鸣已经发给我了。你带他来殡仪馆地下解剖室——我有全套器材。

踩下油门,车驶出铁门) 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了。晨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林司衍靠在座椅里,金丝眼镜歪了一边,呼吸浅而均匀,像睡着了。
江燃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他歪了的眼镜扶正。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你告诉他了就等于告诉我了。那我现在告诉你——刚才我进门看见你站在那,半边手垂着,血色都没有了——我差一点没控制住。
林司衍没有醒。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江燃把耳朵凑过去。
极轻的气声) ……你控制住了。

江燃把身子收回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车驶进晨光里,镜城的天彻底亮起来了。
---
晨光。殡仪馆地下二层。解剖室。
沈寂站在操作台旁边,器材已经准备好,解药的配方摊在台面上。陆一鸣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是三分钟前的通话记录——江燃打来的时候,他正在沙发上打盹,听到"神经毒素"四个字直接滚下了沙发。

(从地上弹起来) 他来了吗?!到了吗?!我联系了车——不对江燃自己有车——他开过来了吗——!!

(头也没抬,正在调配药剂) 快了。

(冲到他旁边,探头看台面上的药剂瓶) 要帮忙吗?我能帮你拿东西——不我能帮你递刀——不我能帮你——我能闭嘴。

(偏头看了他一眼) ……把灯调亮一点。

(赶紧去调无影灯,调完了又蹲回来) 沈寂。

(手里的量筒稳得像没有动过) 嗯。

(声音忽然轻下去) 他会没事吧?

(把最后一管药剂注入输液瓶,用胶带固定好接口,然后抬眼看向陆一鸣) 林司衍的生理数据我刚才看了。中毒时间不到一小时,扩散范围止于左臂。解毒剂注射后,神经功能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逐渐恢复。

(声音还在抖) 那江燃呢?

(把输液瓶挂好,摘掉外层手套,换了双新的) 江燃没有中毒。但他来的时候心跳超过一百五,骨密度应激上升,毛细血管有多处破裂——在他扶林司衍上车之前,他就已经在"临界边缘"了。

(攥紧了膝盖) ……但他控制住了?

(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看了一眼外面——一辆黑色轿车正拐进殡仪馆后门的巷子) 控制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句话。

(跟着站起来,走到窗边) 什么话?

(看着那辆车停稳,车门打开,江燃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轻轻拉开门) "别失控。"林司衍说的。
车停稳了。江燃把林司衍从副驾驶座扶出来,半背半抱地穿过殡仪馆的后门,沿着走廊往下走。日光灯在头顶亮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着往前移动。
陆一鸣站在走廊尽头,看到他们过来,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没有喊、没有跑、没有像平时一样冲上去。他只是站在那,看着江燃把林司衍扶进解剖室,放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把他的左臂轻轻抬起来,放在台面上。
沈寂已经在准备注射了。

(针头刺入林司衍左臂静脉,药剂缓缓推进) 三分钟后开始见效。会有热感。他可能会醒,也可能不会。但不会有危险。
江燃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针头下的药剂一毫升一毫升地推进林司衍的血管里。他的手指还搭在林司衍的右肩——那只手的指节上,被铁门划破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只留下几道浅红色的痕迹。

终于出声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大截) 江燃……你手怎么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铁门划的。好了。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第一次没有继续追问) ……哦。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输液瓶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林司衍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被沈寂摘下来放在了旁边,闭着眼,呼吸比来的时候平稳了一些。他的左手还是垂着的,但指尖微微动了动——只有几毫米。江燃看见了。
他伸手,把那只垂着的手轻轻拿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里。林司衍的指尖还是凉的,但温度在慢慢回来。
沈寂走到旁边配置第二组药剂,背对着他们。陆一鸣蹲在门口,低着头假装在调手机。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只手的指尖又动了一下——更明显了。然后林司衍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一条缝。金丝眼镜不在了,他眯着眼看向天花板,视线慢慢聚焦,然后偏头,看见了江燃。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解药?

(视线移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两秒,又移回江燃脸上) 你手怎么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浅红痕迹) 好了。
(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当时要是冲过去砸穿他胸口——他现在就该躺在沈寂的台子上了。


(握着那只正在恢复知觉的手,脸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你想说"你不该拦着自己"?
(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我想说——你做得对。

江燃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林司衍的脸——没有眼镜,睫毛很长,眼底有一圈青,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被他握着的指尖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
他弯下腰,把头低下去,额头轻轻抵在林司衍的肩上。动作很轻,像怕压坏什么。林司衍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一个极轻的回握。

(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闷在布料里) ……你下次再一个人去见他,我不管你什么配方不配方、局不局——我先把你锁你办公室里哪儿都不准去。
(被他抵着肩,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锁得住我?


(抬头,耳朵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声音硬得像铁) 你试试。
林司衍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和眼眶——用那只刚恢复知觉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那根褪色的红绳在指尖下面,温热而粗糙。
(声音很轻) 我下次不瞒你了。

江燃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贴在自己那只手背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十指交握。像很久以前做过一样自然。 陆一鸣蹲在门口,手机举在脸前面,但他没有拍。他只是蹲在那儿,看着里面两个人,然后低头给沈寂发了条消息: "他们好了。" 沈寂在操作台另一边,配好了第二组药剂,抬头看了陆一鸣一眼。他没有回消息。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没雕完的木猫,在猫的另一只眼睛上轻轻落了一刀。
圆圆的。
亮亮的。
像…一个人
晚宴倒计时。八小时。
镜城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解剖室的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金色条纹。
江燃坐在林司衍旁边,一只手还扣着他的。林司衍靠回椅背,闭着眼,左手已经恢复了微弱的知觉——他能感觉到江燃掌心的温度了,温热的、干燥的,像三年来每天早晨放在他桌上的那份早餐一样恒定。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江燃。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从操作台一直延伸到地面、然后越过地上那道金色条纹,打在对面的墙面上。

声音仍然沙哑,但清晰了一些) 晚宴。八小时后。


偏头看他) 你还能去?
(动了动左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拢了一下) 能。解药已经起效了。八小时后,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皱眉) 什么?
(看向他,日光在他瞳孔里切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晚宴上,站在我旁边。一步都不许离开。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抬起来,用林司衍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声音闷在两个人交握的缝隙里) ……本来就是。
江然狠狠的咬了一口林司衍的嘴唇
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