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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的差错

双刃之契

晚宴前二十四小时。晚上八点。

陆一鸣家客厅,六个人挤在沙发上、地板上、猫爬架旁边。键盘猫蹲在沈寂腿上,尾巴一甩一甩。茶几上摊着七台设备,六份资料,一杯打翻了一半的可乐(陆一鸣干的),和一张被江燃攥得边角起皱的烫金邀请函。

陆一鸣
陆一鸣

盘腿坐在地板上,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行,我黑进晚宴的安保系统了。主会场三个入口,二楼VIP区域,地下车库,后厨通道——全部监控我都能切。但只能切三十秒。超过三十秒会被反追踪。

白夜
白夜

(站在窗边,靠在窗帘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 三十秒够了。我只需要从后厨通道进主厅。

楚清辞
楚清辞

(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文件夹,笔尖在纸上划重点) 从正门进。我以检察院的身份——"例行公事"调取慈善基金账目,秦枭不会拦。他不敢在公开场合跟检察院撕破脸。

沈寂
沈寂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键盘猫在他腿上缩成一个毛团) 我以法医顾问身份到场。如果"医生"在现场有任何动作——我碰他一下,就能看到他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关键画面。

陆一鸣
陆一鸣

(回头看他) 你碰一下他就能看见?那你上次碰林教授的时候——??

沈寂
沈寂

(面不改色) 没碰过。

陆一鸣
陆一鸣

(松了口气) 哦——那还好——(小声)我可不想惹那个护主的狗

沈寂
沈寂

补充) 我碰的是他喝过的咖啡杯

陆一鸣
陆一鸣

(手滑了一下,键盘发出一串乱码) ……你碰了他喝过的杯子??你看见什么了??

沈寂
沈寂

低头摸了摸键盘猫的耳朵) 看见他在实验室待到凌晨四点,写了一份报告,收件人是江燃。

客厅安静了半秒。江燃从角落里抬头,目光落在林司衍身上。林司衍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他的袖口,翻折了两折。

江燃
江燃

(声音很低) 碰过,什么报告?

林司衍

(翻了一页纸,头也没抬) 注意事项。如果你在晚宴上遇到"医生",需要控制心率、呼吸频率、肾上腺素分泌水平。超过临界值,你的能力会失控。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顿了一下)会失控?什么能力?

林司衍

(终于抬眼) 你不知道?你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三十五倍,骨密度是常人三倍,肌肉纤维密度是常人七倍——但你从来没发挥过全部力量,对吧?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沉默了一瞬) ……我以为是因为训练不够。

林司衍

(放下资料,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 不是训练的问题。是那个激活剂——你的身体被设计成"突破极限",但突破极限的同时,你的神经系统会过载。一旦过载,你对力量的控制会消失。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盯着他) 什么意思?

林司衍

(与他直视) 意思是——如果你在晚宴上被他激怒,你可能会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把你的手穿过他的胸腔。

林司衍

空气安静了。陆一鸣的键盘声停了。楚清辞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白夜手里的硬币停住了。

沈寂
沈寂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套下面,左蓝右灰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 ……他能做到?

林司衍

(重新把视线落回资料上) 数据上,能。实际——没有过先例。所以那份报告我写了三遍,确保他不会走到那一步。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站起来,走到林司衍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你写报告、做预案、瞒着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控制不了自己?

林司衍

微微偏头,没看他) 不是觉得你控制不了。是怕你为了控制自己,反而伤到自己。

林司衍

江燃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客厅的暖光灯在林司衍的镜片上投出两点橘色的光。他袖口依然翻折着,但手指没有攥紧,而是摊在膝盖上——像是一种"我没有什么可以藏了"的姿态。

江燃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把他左手的袖口抚平。

江燃
江燃

……晚宴上我不会失控。

林司衍

(终于低头看他) 你保证?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点头) 我保证。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司衍

什么?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手指还搭在他袖口上,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今晚之后,到明天晚宴前——你不管去哪、不管见谁、不管做什么决定——先告诉我。

江燃
江燃

林司衍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江燃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停了两秒,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推了一下眼镜。

林司衍

……好。

林司衍

陆一鸣在键盘后面举起手机拍了张照,闪光灯没关,闪了一下。

陆一鸣
陆一鸣

(声音从设备后面飘出来) "镜城干饭人"群聊新头像。定了。

江燃
江燃

(回头瞪他) 陆一鸣你——!!

陆一鸣
陆一鸣

(已经缩到了沈寂背后,键盘猫被吓得炸毛跳起来) 沈寂救我——!

沈寂
沈寂

(把键盘猫捞回来,面不改色) 自己惹的,自己扛。

陆一鸣
陆一鸣

(哀嚎) 你是我这边的人吗——!!

白夜站在窗边,把硬币收进口袋,嘴角弯了零点三毫米。楚清辞低头写完了最后一笔,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镜城的夜色正在铺开。远处钟楼的灯光亮起来,像一个倒计时的表盘。

晚宴倒计时。二十三小时。---

晚宴前十六小时。凌晨四点十七分。

林司衍没有睡。

他站在自己公寓的书房里,桌上摊着三份地图——东郊废弃工厂的结构图、暗流集团总部的楼层分布图、晚宴场地平面图。红色马克笔在废弃工厂的图纸上画了三个圈:入口、地下层、后侧通道。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五声,接了。

医生
医生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刚被吵醒但不介意被人吵醒的慵懒) 零七的监护人?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想要什么——还是想坦白什么?

林司衍

(声线平稳得像水面没起过一丝涟漪) 我想见你。现在。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笑了一声)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好有诗意的时间。来吧。东郊,旧丝绸厂。你知道在哪。到了门口,有人接你。

电话挂了。

林司衍把手机放进口袋,拿上外套,走出书房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了的奶茶杯还在角落里放着,杯壁上"林司衍"三个字被洗净了,是江燃拿回去洗了又还回来的。

他把视线收回来,合上门,没有叫醒任何人。

---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东郊,废弃丝绸厂。

林司衍的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车灯灭掉,黑暗涌上来。他下车,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穿过一片长满野草的院子,走进厂房内部。

一盏灯亮着。

瓦数不高,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厂房中央一小块区域。那里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凯文·陈。深灰色西装,左手袖口露出半截机械义肢的金属边缘,戴着一副数据眼镜,镜片上微微泛着绿光。

医生
医生

(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好久不见。零七的监护老师。

林司衍

(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没有坐下,站着) 你留下的那枚指纹,是为了引我过来。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靠回椅背,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 对啊。但我想不到你这么沉不住气。晚宴在明天晚上,你提前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来找我——看来你比我想的更在乎零七。

林司衍

(声线没有任何波动) 别叫他零七。他有名字。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笑了一声) 你们人类真是好笑。给实验体起名字、送早餐、写报告——好像这样就能把数字变成活人一样。但基因序列不会因为名字改变。他的DNA,每一个碱基对,都是我排列的。他骨密度超标,愈合速度异常,疼痛感知阈值被压到最低——所有的数值,都是我的设计。

林司衍

(依然站着,手垂在身侧,袖口没有翻折) 他不是你的设计。他是你的错误。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笑容消失了) ……你说什么?

林司衍

(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着昏黄灯光,像两片磨薄了的刀片)你当年做他的时候,预设了攻击性。控制。服从。但你忘了植入"情感抑制模块"。你漏了这一步。所以他不只是活下来了——他是带着"会爱人"的能力活下来的。你制造了一个你以为能控制的武器,结果他长成了你自己的相反面。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慢慢地站起来,机械义肢的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我漏了一步。但你呢,零七的监护老师?你明明知道他是武器,你有这么多年可以拆了他、报告他、重新调整他的基因数据——你做了吗?

林司衍

沉默)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步子不紧不慢) 你什么都没做。你每天收他的早餐,给他修改课表,把他的体测数据藏在加密文件夹里——你不是在监控他。你是在纵容他。

林司衍

(抬眼与他对视,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你当年把他做成武器,是你的选择。我选择不执行你预设的指令,是我的选择。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机械义肢抬起来,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林司衍左肩)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你选他,不选我?

林司衍

(没有退) 是。

林司衍

话音落下的一瞬,医生的手收了回去。但他收回的速度太快——快得不像人类。他左手机械义肢的指尖在林司衍左肩留下了一个极小的破口,几秒之后,那处伤口周围开始泛起一圈青黑。

林司衍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面无表情) 神经毒素。慢性的。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退回椅子后面,重新坐下,姿态松弛) 对。三小时内,你会从手指开始失去知觉,然后是整个左臂,最后扩散到呼吸肌。放心,不致命。但我需要你在晚宴之前……安静待着。不报警。不联系任何人。等晚宴开始,等零七走到我面前。

林司衍

(扶了一下桌沿,站直了。他的左手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但他用右手扶着桌面,声音没有变) 我不会让他来。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歪了歪头) 你觉得你能阻止他?他已经知道我在哪了。我故意留的痕迹——让那个小黑客查到的订单、废弃工厂的定位、邀请函上的备注——都是给他看的。他一定会来。

林司衍

(右手扶桌,左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颤抖已经蔓延到手腕) 他来了,他会失控。你算过他的力量上限——一旦突破阈值,他杀了你之后,自己也会神经系统过载死亡。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靠回椅背,嘴角弯起一道弧线) 对。但我本来就不打算活着走出这场晚宴。你教过我——科学需要牺牲。我只是选了我自己的牺牲方式。

林司衍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扶着桌沿,手指关节泛白,嘴唇颜色开始变淡,但他没有坐下。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伸进口袋,按了三个键——快捷拨号。

医生
医生

(没阻止他,只是看着) 通讯干扰器,三分钟前就开了。你拨不出去的。

林司衍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住了。他看着医生脸上那种松弛的、近乎享受的笑意,然后他做了一件对方没预料到的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很小的银色U盘,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林司衍

(声音平稳,但呼吸已经轻了一些) 你给我的信封上盖了你的蜡印。那枚蜡印里,我植入了反向追踪。你碰过的每一样东西,你的细胞样本,你的DNA——现在都在这个U盘里。

林司衍

医生的脸色变了。

林司衍

(把手收回来,又扶住了桌沿,支撑着站直) 你给我下毒。我拿了你的DNA。晚宴上你只要出现,楚清辞就能以谋杀未遂的罪名当场逮捕你。

林司衍
医生
医生

(站起来,机械义肢攥紧了椅背,金属扭曲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你——!!

林司衍

扶桌站立,垂着的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倒下去) 两败俱伤。你选的吗?

林司衍

厂房里安静了三秒。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一个站着但半边身体正在麻痹,一个攥裂了椅背但被反向捏住了命门。

然后厂房后门传来一声巨响。

吼!

铁门从外面被撞开了,整扇门连着门框一起飞进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轰然一声。灰尘在昏黄的灯光里扬起来,一个身影站在门口,双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指节上渗着血——被铁门划破的,但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江燃

(站在灰尘里,喘着粗气,视线在厂房里扫了一圈,落在林司衍身上,然后定住了)……林司衍。

江燃

林司衍扶着桌沿,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口翻折了两折——是刚才口袋拿U盘的时候带出来的。他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但他在看到江燃的瞬间,嘴角弯了极淡的弧度。然后他张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江燃能看见口型。

"别失控。"

江燃站在灰尘里,攥紧的拳头在发抖。他的锁骨处那道旧疤在发烫,心跳在加速,骨密度在应激状态下开始自我加固——他能感觉到力量在往外涌,像水快要冲破堤坝。他看了一眼林司衍垂着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后面的医生。

医生
医生

(站起来,机械义肢发出嘶嘶声) 零七。欢迎。

江燃
江燃

(声音粗得像砂纸) 你给他下了什么。

医生
医生

(歪了歪头) 神经毒素。慢性的。三小时——哦不对,现在大概还剩两小时五十分钟。你如果现在先杀了我,我没法给他解药。你如果先送他去医院,我就能走。你要选哪个?

江燃站在原地。他全身都在用力——用力控制自己的身体,用力把涌上来的力量压回去,用力不让自己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开。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医生
医生

(往后退了半步)哈…哈哈…你要杀我?杀了我他就没有解药了。解药只有我有。

江燃
江燃

(又走了一步,声音很低) 我不杀你。

医生
医生

(顿住了) 什么?

江燃
江燃

(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距离。江燃抬起了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注射器,针头已经灌好了液体) 你说了解药只有你有。但你没说——解药的配方,你存在你实验室的电脑里。那个电脑的上次登录记录,是昨天凌晨。你的助手在帮你备份数据的时候,顺便把配方也打包了。

医生
医生

(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

江燃
江燃

(把注射器往他面前递了递)我没杀你。但这管药——你自己留着。你身上的病,需要用零七的基因来续命。但你没成功,对吧?你的神经疾病已经到第三期了。你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崩溃了。

医生的机械义肢在发抖。

江燃
江燃

(把注射器放在桌面上,然后转身,走向林司衍) 你把自己当造物主。造物主不会求人。所以我给你备了解药,你自己选——要不要活。

江燃走到林司衍面前,弯下腰,把他垂着的左臂轻轻扶起来,搭在自己肩上。林司衍的左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像一条不属于他的手臂,软软地垂在江燃的肩侧。(也算公主抱吧)

林司衍

(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你查到了配方?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侧过头,嘴唇擦过林司衍的额头) 陆一鸣查的。他说你连夜给他发了三封加密邮件,叫他一旦定位到我离开学校、直奔东郊——立刻攻破医生的实验室服务器。

林司衍

(嘴角又弯了弯,极淡的弧度) ……他比我预想的快。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扶着他往外走,步子很稳。经过那扇被他踹飞的铁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厂房深处——医生还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攥着那枚注射器,没有追出来)你答应过我。不管去哪,先告诉我。

林司衍

(被他扶着往外走,半身重量靠在他肩上,呼吸已经变浅了) ……我告诉了陆一鸣。他等于你的一部分。四舍五入,我告诉了你。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四舍五入?你现在的逻辑跟你论文一样不讲人话。

林司衍

(靠在他肩上,嘴角的弧度没消) ……江燃。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嗯?

林司衍

(声音越来越轻,但很清晰) 你刚才没有失控。

林司衍

江燃的脚步慢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自己扶在林司衍腰间的手——关节在发抖,指节上有被铁门划破的伤口正在渗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的心跳还在超速,骨头还在发烫。但他没有把那个医生的胸口砸穿。

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江燃
江燃

(声音低下去) ……你说过"别失控"。我听见了。

林司衍

(已经闭上了眼睛,嘴唇的颜色淡得像纸。他的声音变得像梦呓) ……听见了。做得很好。

林司衍

江燃托了托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东郊的天边泛起了一层灰白。晨光从工厂倒塌的铁门外照进来,铺在两个人身上。江燃背着林司衍走出来,穿过长满野草的院子,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他把他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坐进去。

他没有发动车。先伸手,把林司衍垂在座椅外侧的左手轻轻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腕——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沈寂的号码。

沈寂
沈寂

(秒接,声音完全清醒) 在哪。

江燃
江燃

东郊废弃丝绸厂。他中了神经毒素,左臂失去知觉,呼吸在变浅。你能配解药吗?

沈寂
沈寂

(安静了两秒,声音平稳) 能。配方陆一鸣已经发给我了。你带他来殡仪馆地下解剖室——我有全套器材。

江燃
江燃

踩下油门,车驶出铁门) 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了。晨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林司衍靠在座椅里,金丝眼镜歪了一边,呼吸浅而均匀,像睡着了。

江燃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他歪了的眼镜扶正。

江燃
江燃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你告诉他了就等于告诉我了。那我现在告诉你——刚才我进门看见你站在那,半边手垂着,血色都没有了——我差一点没控制住。

林司衍没有醒。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江燃把耳朵凑过去。

林司衍

极轻的气声) ……你控制住了。

林司衍

江燃把身子收回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车驶进晨光里,镜城的天彻底亮起来了。

---

晨光。殡仪馆地下二层。解剖室。

沈寂站在操作台旁边,器材已经准备好,解药的配方摊在台面上。陆一鸣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是三分钟前的通话记录——江燃打来的时候,他正在沙发上打盹,听到"神经毒素"四个字直接滚下了沙发。

陆一鸣
陆一鸣

(从地上弹起来) 他来了吗?!到了吗?!我联系了车——不对江燃自己有车——他开过来了吗——!!

沈寂
沈寂

(头也没抬,正在调配药剂) 快了。

陆一鸣
陆一鸣

(冲到他旁边,探头看台面上的药剂瓶) 要帮忙吗?我能帮你拿东西——不我能帮你递刀——不我能帮你——我能闭嘴。

沈寂
沈寂

(偏头看了他一眼) ……把灯调亮一点。

陆一鸣
陆一鸣

(赶紧去调无影灯,调完了又蹲回来) 沈寂。

沈寂
沈寂

(手里的量筒稳得像没有动过) 嗯。

陆一鸣
陆一鸣

(声音忽然轻下去) 他会没事吧?

沈寂
沈寂

(把最后一管药剂注入输液瓶,用胶带固定好接口,然后抬眼看向陆一鸣) 林司衍的生理数据我刚才看了。中毒时间不到一小时,扩散范围止于左臂。解毒剂注射后,神经功能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逐渐恢复。

陆一鸣
陆一鸣

(声音还在抖) 那江燃呢?

沈寂
沈寂

(把输液瓶挂好,摘掉外层手套,换了双新的) 江燃没有中毒。但他来的时候心跳超过一百五,骨密度应激上升,毛细血管有多处破裂——在他扶林司衍上车之前,他就已经在"临界边缘"了。

陆一鸣
陆一鸣

(攥紧了膝盖) ……但他控制住了?

沈寂
沈寂

(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看了一眼外面——一辆黑色轿车正拐进殡仪馆后门的巷子) 控制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句话。

陆一鸣
陆一鸣

(跟着站起来,走到窗边) 什么话?

沈寂
沈寂

(看着那辆车停稳,车门打开,江燃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轻轻拉开门) "别失控。"林司衍说的。

车停稳了。江燃把林司衍从副驾驶座扶出来,半背半抱地穿过殡仪馆的后门,沿着走廊往下走。日光灯在头顶亮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着往前移动。

陆一鸣站在走廊尽头,看到他们过来,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没有喊、没有跑、没有像平时一样冲上去。他只是站在那,看着江燃把林司衍扶进解剖室,放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把他的左臂轻轻抬起来,放在台面上。

沈寂已经在准备注射了。

沈寂
沈寂

(针头刺入林司衍左臂静脉,药剂缓缓推进) 三分钟后开始见效。会有热感。他可能会醒,也可能不会。但不会有危险。

江燃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针头下的药剂一毫升一毫升地推进林司衍的血管里。他的手指还搭在林司衍的右肩——那只手的指节上,被铁门划破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只留下几道浅红色的痕迹。

陆一鸣
陆一鸣

终于出声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大截) 江燃……你手怎么了?

江燃
江燃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铁门划的。好了。

陆一鸣
陆一鸣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第一次没有继续追问) ……哦。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输液瓶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林司衍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被沈寂摘下来放在了旁边,闭着眼,呼吸比来的时候平稳了一些。他的左手还是垂着的,但指尖微微动了动——只有几毫米。江燃看见了。

他伸手,把那只垂着的手轻轻拿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里。林司衍的指尖还是凉的,但温度在慢慢回来。

沈寂走到旁边配置第二组药剂,背对着他们。陆一鸣蹲在门口,低着头假装在调手机。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只手的指尖又动了一下——更明显了。然后林司衍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一条缝。金丝眼镜不在了,他眯着眼看向天花板,视线慢慢聚焦,然后偏头,看见了江燃。

林司衍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解药?

林司衍
林司衍

(视线移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两秒,又移回江燃脸上) 你手怎么了?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浅红痕迹) 好了。

林司衍

(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当时要是冲过去砸穿他胸口——他现在就该躺在沈寂的台子上了。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握着那只正在恢复知觉的手,脸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你想说"你不该拦着自己"?

林司衍

(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我想说——你做得对。

林司衍

江燃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林司衍的脸——没有眼镜,睫毛很长,眼底有一圈青,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被他握着的指尖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

他弯下腰,把头低下去,额头轻轻抵在林司衍的肩上。动作很轻,像怕压坏什么。林司衍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一个极轻的回握。

江燃
江燃

(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闷在布料里) ……你下次再一个人去见他,我不管你什么配方不配方、局不局——我先把你锁你办公室里哪儿都不准去。

林司衍

(被他抵着肩,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锁得住我?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抬头,耳朵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声音硬得像铁) 你试试。

林司衍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和眼眶——用那只刚恢复知觉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那根褪色的红绳在指尖下面,温热而粗糙。

林司衍

(声音很轻) 我下次不瞒你了。

林司衍

江燃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贴在自己那只手背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十指交握。像很久以前做过一样自然。 陆一鸣蹲在门口,手机举在脸前面,但他没有拍。他只是蹲在那儿,看着里面两个人,然后低头给沈寂发了条消息: "他们好了。" 沈寂在操作台另一边,配好了第二组药剂,抬头看了陆一鸣一眼。他没有回消息。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没雕完的木猫,在猫的另一只眼睛上轻轻落了一刀。

圆圆的。

亮亮的。

像…一个人

晚宴倒计时。八小时。

镜城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解剖室的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金色条纹。

江燃坐在林司衍旁边,一只手还扣着他的。林司衍靠回椅背,闭着眼,左手已经恢复了微弱的知觉——他能感觉到江燃掌心的温度了,温热的、干燥的,像三年来每天早晨放在他桌上的那份早餐一样恒定。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江燃。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从操作台一直延伸到地面、然后越过地上那道金色条纹,打在对面的墙面上。

林司衍

声音仍然沙哑,但清晰了一些) 晚宴。八小时后。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偏头看他) 你还能去?

林司衍

(动了动左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收拢了一下) 能。解药已经起效了。八小时后,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林司衍
江燃
江燃

(皱眉) 什么?

林司衍

(看向他,日光在他瞳孔里切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晚宴上,站在我旁边。一步都不许离开。

林司衍

江燃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抬起来,用林司衍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江燃
江燃

(声音闷在两个人交握的缝隙里) ……本来就是。

江然狠狠的咬了一口林司衍的嘴唇

林司衍

嘶…

林司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