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城大学实验楼B座,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林司衍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窗户朝东,下午的光线偏暗。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307实验室的物证清单,一份是上个月冰箱维修记录(白夜送来的那一版),还有一份是他自己从学校系统里调出来的、死者陈宇的选课记录。
研究生陈宇,研二,导师是生物工程系副主任周明远。研究方向:基因表达调控。选修课里有一门,叫"生物伦理与科技边界",任课教师——
林司衍本人。
他推了一下眼镜。
江燃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正常糖加珍珠,一杯无糖去冰。

(把无糖那杯放在办公桌边缘) 喝。
(视线没从文件上移开) 你哪来的奶茶。


楼下新开的。全场买一送一。我就顺便——顺便!
(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平时不喝奶茶。


耳朵红了)……你喝不喝嘛。
林司衍放下笔,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左手边,离文件三寸远——不会打湿纸张的安全距离。
谢谢。

江燃的耳朵从红变成了更红。他在林司衍对面那堆书里扒拉出一块空地,坐下去,把另一杯奶茶放在膝盖上。

你在看什么?
(把死者选课记录推过去) 陈宇上过我的课。第三周,他交了一篇课后论文。题目是"基因改造技术的人权边界——以非法人体实验为例"。


(接过记录,看了一眼论文标题,眉头皱起来) ……他写这个干嘛?你布置的作业是"基因工程应用前景"。
(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自己选的题目。我当时没有多想——直到昨天晚上,他死了。


(把记录放下) 所以你觉得,他写这篇论文的时候,已经知道什么了。
(盯着奶茶杯壁上的水珠) 他引用了三篇非公开文献。其中一篇的数据库来源是暗流集团内部研究中心的内部论文库——我认识那套数据库的检索格式。


顿住) 他一个研究生,怎么进得去暗流集团的内网?
(抬眼) 进不去。除非有人给他开了后门。

办公室安静了。
江燃攥着奶茶杯,塑料杯壁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他盯着林司衍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教授,你刚才说"除非有人给他开了后门"——你没有说"除非他自己黑进去"。你直接排除了他自主入侵的可能性。为什么?
(手在桌面停住)……因为我查过他。陈宇的电脑水平,只能做到正常搜索和下载文献。他没有能力入侵任何加密系统。所以——给他开门的,是别人。


(往前倾了倾身)谁?
林司衍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一个文件,转过来让江燃看。屏幕上是监控截图——画质模糊,深夜走廊的昏暗光线里,一个人影站在307实验室门口。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实验楼大门的监控。凌晨一点五十一分。这个人刷卡进入了实验楼。


盯着那张图,目光在模糊的轮廓上停留了五秒)卡号呢?
(推了一下眼镜)卡号被抹了。系统记录里只留了一行乱码。


陆一鸣能恢复吗?
我给他发过了。他说——三天。


三天?
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他说对方用的抹除手法是他见过的最高级别之一。不是普通黑客,是——专业团队的。


(靠回书堆上,把奶茶吸得咕噜咕噜响)暗流集团。
(没有反驳。默认了。)


(咬着吸管,忽然偏头看他)教授。

你给陆一鸣发过证据了,给楚清辞打过电话没?她那边那个慈善基金的案子……和实验楼经费去向对得上吗?
林司衍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瞬。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楚清辞的聊天记录。
她今天早上发了一份时间线给我。暗流集团通过"慈爱基金"向镜城大学分三年拨了五笔钱。总额三千两百万。其中两笔转入了生物工程系的账户——备注是"科研设备购置"。


(把奶茶放下)设备呢?

(好想喝奶茶(*¯ㅿ¯*;))
(往下滑了滑屏幕) 楚清辞查了大学资产登记系统。那批设备从来没有入库过。

江燃沉默了。
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了。有人敲了三下门——不重不轻,规律得像按电梯按钮。

(站在门口,穿一身黑色正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林教授。江同学。方便吗?
(抬眼) 请进。

白夜走进来,先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两扇窗户、一个出入口、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书柜后面有死角——然后拉开林司衍对面的椅子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看了江燃一眼) 奶茶?你们大学生现在管这叫"健康"?

(炸毛) 我就是顺便——你管我!

(嘴角弯了一下,没回他。转向林司衍) 那个工程师——李海。我查了他在恒通科技的工作记录。过去三年,他单独给镜城大学做过七次设备校准。其中三次,都是在307实验室。
(眉头微动)三次?


(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表,推过去)第一次,两年前。更换了超低温冰箱的温控系统。第二次,一年半以前。换了电子锁模块。第三次——上个月。
(看着那张表,指尖在纸面上缓缓划过) 所以上个月的"校准维修",不是第一次动手。冰箱里那批样本,两年前就应该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靠回椅背) 我猜是这样的。陈宇——那个死者——他可能不是发现了"这次被动的样本"。

插话) 他是发现了"两年前就被动过的样本"??

(点头) 上个月的"校准"是来确认那批样本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结果确认完了,顺手锁门的时候,陈宇正好在翻箱倒柜。

(拳头攥紧了) 所以陈宇的死,是"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看了他一眼) 对。但"不该看的东西"——不是冰箱里的样本本身。

(眉头皱起来) 那是什么?

从纸袋里抽出第二张纸) 陈宇死前最后一小时,用校内网登录了一个邮箱。给那个邮箱发了三封邮件。收件人——是楚清辞的官方工作邮箱。
林司衍和江燃同时顿住了。
(声线平稳,但语速快了半拍) 邮件内容?


(摇了摇头) 被拦截了。发出去之前,就被截断了。三封邮件,全都卡在"发送中"状态,没有任何一封成功送达楚清辞的收件箱。

(低声骂了一句)

(把第二张纸收回纸袋,拉好拉链) 但现在有个好消息。

(盯着她) 什么?

(站起来,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 楚清辞今天中午查到了邮件拦截的痕迹。她给我发了条消息——"有人在我邮箱里装了过滤器,所有含'307实验室'关键词的邮件都会自动转入垃圾箱然后三天后删除。"
(摘下眼镜擦拭了一瞬,又戴回去) 所以她知道了?


(走到门口,回身看了他们一眼) 她知道了。而且她今天下午三点——自己来学校。

(从书堆上弹起来) 楚检来?亲自来?

(嘴角弯起) 她说,反正那个慈善基金的案子已经查到暗流集团头上了,来实验楼"看看现场"——符合程序。
江燃和林司衍对视了一眼。
林司衍把奶茶杯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纸杯在桌面上磕了一声轻响。

(副cp 正是上场(≧▽≦))
三点?


嗯
(推了一下眼镜,站起来) 那我还剩二十一分钟。把陈宇的论文和上个月的维修记录重新过一遍。白主管——


(停在门口)
(隔着办公桌看向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白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门框里,半边身子在走廊的灯光里,半边在办公室的阴影里。左肩衣料下,鸢尾花纹身的轮廓隐隐可见。

(沉默了一瞬) ……因为三年前我被派来暗流集团卧底的时候,我的接头人,也是被人锁在冰箱里冻死的。
她说完就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林司衍站在原地,江燃坐在书堆上,两个人看着那扇关上了的门,谁都没有说话。
江燃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你刚才说你"还剩二十一分钟"。
(回神)嗯。


(站起来,把喝空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我跟你一起看。
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上课?


(已经走到他桌对面,拿起那份论文翻开了第一页) 三点之前没课。我陪你到楚检来。
林司衍看了他三秒,没有赶他走。他重新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第二份文件,推到两个人中间。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钟楼指针正指向两点四十分。
---
下午三点整。实验楼一楼大厅。
楚清辞准时到了。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发髻一丝不苟,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她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保安站起来问"您好您找——"

(出示证件) 市检察院。楚清辞。需要了解307实验室的相关情况。

(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她) ……您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已经往电梯方向走了) 三楼。我自己上去。
保安没敢拦。
楚清辞走进电梯,按了三楼,门关上的瞬间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白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三楼,307门口,有人等你。"
门开了。走廊日光灯亮着,楚清辞走出去,拐过第一个转角——看见一个人。
林司衍站在307门口,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看到她时点了一下头。
楚检察官。


停下脚步) 林教授。白主管说你们有进展。
(侧身让开半步,示意她过来看) 冰箱把手上的指纹,确认了不属于学校任何在册人员。我们已经把匹配样本发给了你的官方邮箱。另外——

他推开门,307实验室里面,江燃蹲在超低温冰箱旁边,手里举着一个证物袋。

(看见楚清辞,站了起来) 楚检!你看这个——
他把证物袋举高,里面是一小截铜丝。从冰箱锁芯里取出来的。

(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 ……铜丝。外行人用的破坏手法。
(跟在后面进来,站在操作台旁边) 对。如果是专业的人动手,应该用工具拆掉电子锁模块,不会留下这种痕迹。所以动手的人——


(直起身,接过话) 熟悉冰箱结构,但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被发现了"。所以他用了一种"能锁住门、但看起来像意外故障"的方法。

把证物袋放在操作台上) 对。而且这个冰箱的维修记录里面,上个月做校准的工程师李海,已经被灭口了。

(眉尾微动) 我知道。我今天早上调了他的尸检报告。交通事故。但车辆内部的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
(推了一下眼镜) 同一条线。锁门的人,灭口的人,是同一个来源。

楚清辞沉默了两秒。她看了一眼江燃手里的证物袋,又看了一眼林司衍站在操作台旁边、背脊挺直的姿态。然后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声音放低了一点)
我查了暗流集团过去五年的资金流向。通过慈爱基金向镜城大学拨的款,除了那三千万"科研设备购置"以外——还有一笔八百二十万,备注写的是"人才引进专项"。

(皱眉) 人才引进?谁?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递过去) 十年前。星火计划被叫停之后一个月,暗流集团以"高端人才引进"的名义,向镜城大学生物工程系推荐了一位特聘教授。姓名——凯文·陈。
江燃的手僵住了。
林司衍站在操作台旁边,日光灯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片白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声音低下去) ……"医生"。

(合上文件夹) 对。凯文·陈——从星火计划被叫停到他来镜城大学任教,中间只隔了三十天。秦枭在为他铺路。把他安插在大学里,方便他继续——"收集数据"。
林司衍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他走到操作台前,翻开楚清辞递来的那份资料,逐行读了下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声线依然平,但指尖的白色暴露了他) ……他今年的聘用合同还有八个月才到期。所以他现在——名义上,还是这所大学的特聘教授。


(点了点头) 对。他有一个办公室。在实验楼C座五楼。常年锁着门,但今年年初系统显示他有三次刷卡记录。

(拳头攥紧了) 他回来过。他已经回来过至少三次了。
林司衍没有接话。他慢慢把资料合上,放回楚清辞手里。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和空气说话。
他回来过。回来确认零七的数据。回来布置冰箱。回来——收网。


顿住) ……什么收网?
(抬眼看江燃)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他给我的信封上写了"零七,欢迎回来"?


(点头)
(声线平稳地继续) 他从十年前就知道你活着。他知道你回了镜城。他知道你在这所大学、在这间实验室的楼下、在每天早餐的食堂里——但他没有动手抓你。


(喉咙紧了一下) ……为什么?
(看着他的眼睛,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安静得像结了冰) 因为他在等。等你的身体发育完全。等你的基因表达进入稳定期。等——你"成熟"到可以移植。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冷冻柜的压缩机声。
江燃站在原地,手腕上那根褪色红绳在袖口下面微微晃动。他的表情没变,但楚清辞注意到——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林司衍的左臂。像一种无意识的动作,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楚清辞把手里的文件夹收紧了一些,然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

凯文·陈现在的住所,查到了吗?
(被江燃握着的手腕微微一动,但没有抽开) ……陆一鸣在查。白夜说,暗流集团最近从德国进口了一批设备,收货地址在东郊一个废弃工厂


(眉头皱了一下) 废弃工厂。他在那里建实验室。

(忽然出声,声音粗得像砂纸) 所以他现在——可能就在那个工厂里。
(偏头看他) ……你想去。


(没有否认)
(安静了一瞬,然后说) 不行。


(顿住) 为什么?
(从他手里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动作很慢,但没用力) 因为那是陷阱。他留信封、留指纹、留监控里那一个影子——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去找他。


(盯着他) 那你要我怎么办?等他来抓我?还是等他把下一个陈宇冻死在冰箱里?
(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很稳) 我要你等三天。


(眉头锁紧) 三天?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平铺在操作台上) 三天之后,是暗流集团年度慈善晚宴。秦枭会出席。影蚀组织的人也会有人在场。"医生"——凯文·陈——作为"特聘教授",在邀请名单上。

江燃低头看着那张纸。晚宴邀请函,烫金的边角,印刷体楷书的"镜城慈善联合会年度盛典",上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林司衍的字迹,瘦长清晰:"入场。正面。抓现行。"
(抬头)
你要我——直接去晚宴?站在他面前?
(与他对视) 对。让他看见你。让他知道,你不怕他。

江燃沉默了。
楚清辞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对视的样子——江燃的眼里有火,林司衍的眼里有冰。火和冰之间,隔着一张折了又摊开的烫金邀请函。
楚清辞开口,声线平稳。

三天后。晚宴。我和白夜会从正门进入。陆一鸣会在外围做技术支援。
(接话) 沈寂会以"法医顾问"的身份到场——如果有突发情况,他能在现场做第一手判断。


仍看着他) 那你呢?
(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放下那杯奶茶的空壳,声音平稳地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我去找秦枭。

江燃的手猛地攥紧了操作台边缘,金属台面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哈…你单独去?你去找秦枭?
(面不改色) 他是我前雇主。我是他前首席科研顾问。我去找他——他不会当场杀我。他会想"听听我要说什么"。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林司衍。
(抬眼看他) 嗯。


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掌的距离) 你上次单独去见秦枭的时候——回来之后三天没合眼。
林司衍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江燃的视线。但江燃没让他躲——他伸手,按住了林司衍左肩的白大褂。掌心下面的肩膀很薄,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骨头和体温。

(声音压得很低) 三天之后,你跟我一起去。先去晚宴,再去见秦枭。你一个人——不行。
林司衍被他按着肩膀,在原地站了三秒。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的眼镜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暗影。他没有推开江燃的手。
声音轻了一度) ……好。

楚清辞已经转过身去,对着窗户整理文件夹。她没有看他们。
窗外的钟楼指针,指向三点十七分。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白夜走过来了,手里拎着两杯新买的咖啡。她在门口站定,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目光在江燃按着林司衍肩头的那只手上停留了半秒。

(把一杯咖啡递向楚清辞) 楚检。三点一刻的咖啡。

(接过,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上来) 谢谢。

(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向林司衍和江燃) 晚宴的事,我已经确认过了。"医生"——他在受邀名单上。而且他的名字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携带一名特殊嘉宾入场。编号:零七。"
江燃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林司衍被他按着肩,没有后退。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白夜手里的第二杯咖啡上,又抬起来,直直地看向她。
他已经在收网了。


(把第二杯咖啡放在操作台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对。所以——我们动作要更快一点。
窗外的天彻底阴沉了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镜城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