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民国  张起灵     

生计

南部档案:半盏昏灯

-

自打三人回去,第一件事便是给厦城总部发报。

张海侠跑了好几趟邮局,明文、暗码、早年约定的备用信道,所有能用上的方式全都试了一遍。张海楼也托了码头所有相熟的线人,走海路加急传信。

可连日下来,半点回音都没有。

消息石沉大海,安静得离谱。

张海侠和张海亓心里都清楚最坏的可能性,默契地闭口不提这件事。

张海楼中途随口问过一次,总部有没有回信。张海侠随口搪塞,只说信件大概率在路上耽搁了,张海楼听了便没再多追问,压下了疑虑。

比起杳无音讯的总部,眼下更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

没有案子,就没有钱,一日三餐、零碎开销,处处都要花钱,三人身上仅剩的银钱,勉强撑得起半月,再往后,日子根本周转不开。

张海楼心态向来松弛,每天一大早出门转悠,傍晚回来就兴冲冲报消息。

张海楼
张海楼

“今天码头招短工,日结现钱,我看扛麻袋的活不难,要不我去干两天?”

张海侠白他一眼,语气直白。

张海侠
张海侠

“你那性子,扛两趟就得喊累,别瞎折腾了。”

隔天张海楼又琢磨出新路子,城南老字号商铺招账房,他兴冲冲跑去应聘,结果被人当场嫌弃字迹潦草,他脸皮向来厚,当场就扯谎,说自己是替哥哥代问,硬拉着张海侠过去面试。

张海侠字迹工整,顺利通过考核,可账房月钱微薄,三人粗粗一算,这点收入根本填不上日常开销的缺口,最后只能作罢。

往后几日,大多是张海楼和张海侠轮流出门找活。张海亓几次想起身跟着出去看看,每次刚站直身子,都会被两人一左一右按回石凳上。

张海楼
张海楼

“你伤还没养好,老实坐着。”

张海楼按住他肩膀,语气不容商量。

张海侠
张海侠

“阿亓哥,你忘了?大夫再三叮嘱,必须静养。”

张海亓挣了挣。

张海亓

“我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

张海亓

两人齐齐摇头,压根不接他的话,直接否决。

可他们能拦得住一时,拦不住长久。

这天清晨,张海楼、张海侠一前一后出了门,一个去码头打探零活,一个去城西铁匠铺问短工。

张海亓静坐片刻,确认两道脚步声彻底走远,才缓缓起身舒展筋骨,胸腔深处依旧带着细微酸胀,但对比刚苏醒那段时日,已经轻快太多。

他换了一身利落短打,收紧袖口,轻手轻脚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这世道,来钱最快的路子就两条,探墓和赌局,探墓耗费体力、麻烦缠身还容易招惹祸端,赌局门槛低,全凭眼力和脑子,省力得多。

打定主意,他直奔坝隆州城内最热闹的城南鸿运堂。

鸿运堂坐落城南主街,门面开阔气派,朱红大门敞开,黑底金漆的牌匾悬在门楣,格外惹眼。

大堂内部人声嘈杂,烟草味、汗味交织混杂,钱币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填满整座厅堂,赌桌整齐排布,桌边围满各色人等,船老大、商户伙计、苦力汉,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在桌面,眼底都凝着同一种热切的贪意。

张海亓没有急着下注,顺着过道缓步绕行一圈,静静观察周遭局势。听着骰盅起落的声响、庄家报数的语调,不动声色观望许久,最后停在一张摇骰长桌前。

这张桌规则简单,赌大小,输赢一赔一。

片刻观察,他很快摸清门道。庄家手法娴熟老练,落盅瞬间手腕会有一丝细微的抖动旁人难以察觉,在他眼里却清晰分明。这是典型的控骰手法,十局之内,总有数局被暗中改了点数。

寻常赌客看不懂猫腻,输多赢少,屡屡气急败坏拍桌争执,庄家却始终笑意从容,稳赚不赔。

张海亓在桌角落定,掏出少量大洋,轻推出去压了大。

落盅开骰,四点、五点、六点,通大。

他安静收回本钱和盈利,面色毫无波澜,第二局稍稍加码,依旧押大,开骰依旧是大,第三局局势不变,连中三局。

周遭围观赌客渐渐留意起他,连赢三局,注码虽不夸张,但这准头太过反常。

旁人窃窃私语的间隙,张海亓面不改色换了押注方向,压小。开盅,一点、两点、四点,稳中小赢。

接连十数局,局局不落空,他面前的银钱越堆越高,码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庄家神色渐渐紧绷,额头浮出薄汗,摇骰的手势也变得僵硬拘谨。

旁人只当他运气爆棚,唯有张海亓心知肚明,他不靠旁门左道,只凭过人耳力。

骰子在盅内滚动的频率、碰撞的音色、落底的轻重,细微差别层层分明,足以让他判断点数,再加上庄家固定的抖腕预兆,每次对方暗中控骰,他都能精准预判,反向押注。

又数局过后,庄家彻底乱了节奏,抬眼朝二楼栏杆处递了个眼色。

张海亓顺势抬眸,二楼栏杆边立着一名长衫中年男人,对方垂眸俯视,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和庄家对视点头,暗中授意。

张海亓心里了然。

下一局,庄家落盅手势改变,骰盅底部垫了一层薄绒,刻意缓冲了骰子落底的声响,遮掩了控骰痕迹。

周遭赌客看不出异常,张海亓却听得一清二楚。绒布消音让音色变得沉闷,却让骰子碰撞的层次差异更加清晰,他捕捉到落点,依旧稳稳押中大点数。

庄家身形一僵,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半个时辰不到,张海亓面前的钱已堆成小小一座银山。围观人群层层叠叠围了三层,有人跟着下注获利,喜上眉梢;有人跟风失利,面色铁青。

庄家再也撑不住,将骰盅重重搁在桌面,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这位爷运气实在太旺,小的伺候不住,您换桌玩吧。”

张海亓懒得纠缠,坦然拢起所有大洋,装进随身布袋,在满堂瞩目里从容转身离开。

途经二楼栏杆下方,他余光轻扫,长衫中年男人依旧立在原处,似笑非笑盯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张海亓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径直推门走出赌坊。

外头日光敞亮,铺落满身暖意。

他抬手轻掂布袋,沉甸甸的坠手感格外踏实。这些钱,足够三人安稳吃喝许久。

他慢悠悠顺着街巷往小院折返。

推开院门那一刻,院里两道焦灼的身影同时转头看来。

张海楼正在石桌旁来回踱步,满脸急躁,张海侠靠在灶台边,神色沉敛,人听见动静,瞬间转头望来。

张海楼几步冲上前,抬手轻轻扣住他肩膀,力道极轻,刻意避开胸口伤处,却牢牢按住不放,确认他安然无恙。

他压着嗓门,语气满是后怕,连珠炮似的开口。

张海楼
张海楼

“阿亓哥!你去哪了?我和虾仔回来院里一个人都没有,院门还锁着,整条街都找遍了都没见你人影!我们差点就去找巡警了!你伤还没好,怎么能随便往外跑?”

张海亓被他念叨得微微后仰脖颈,有些无奈。

张海侠紧随其后走近,站在张海楼身后半步距离,不说话,只静静扫视他全身。目光从头至脚缓缓掠过,确认他没有磕碰不适,紧绷的情绪才稍稍松弛,视线随即落在他鼓囊囊的布袋上,微微挑眉。

张海亓被看得有点心虚,悄悄把布袋往身后挪了挪,轻咳一声。

张海亓

“就在城里转了转,顺便挣了点钱回来。”

张海亓

张海楼盯着那布袋,满脸怀疑。

张海楼
张海楼

“随便转转就能挣这么多?阿亓哥,你不会是……”

张海亓

“别瞎猜,就是手气还行,去鸿运堂玩了两把。”

张海亓

瞬间安静下来。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表情复杂难言。

张海亓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心虚感更甚,干脆把沉甸甸的大洋布袋搁在石桌上,解开袋口,日光洒落,满袋大洋亮得刺眼。

张海亓

“够咱们好好生活一阵子了。”

张海亓

他垂眸拨弄着银元边缘,语气放软。

张海亓

“你们别骂我,我就是在家闷久了,出去活动一下,没累到,也没碰危险的事。”

张海亓

张海楼张了张嘴,数落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看着他安然无恙的样子,终究舍不得苛责,最后只憋出一句委屈的叮嘱。

张海楼
张海楼

“下次出门提前说一声,留张字条也行啊!我俩回来看不到人,真的快急疯了。”

张海亓

“知道了。”

张海亓

张海亓低声应着,难得乖顺。

一旁的张海侠始终沉默,他上前收起桌上的大洋,拎进厨房妥善放好,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做完所有事,他才抬眼看向张海亓。

张海侠
张海侠

“下次想出门,我陪你。”

张海亓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对上他沉静温和的眼眸,莫名招架不住。他默默垂眸,耳尖泛起温热,转头望向院中的枣树,装作专注打量枝头新抽的嫩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