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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后失忆的重要性

南部档案:半盏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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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亓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了,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晃得他眼睛睁不开。

他躺着没动,先感觉到的是太阳穴的钝痛,随即而来的就是喉咙干,舌尖发苦,嘴里还残留着昨夜烈酒的余味,腻腻地贴在舌面上。

他闭着眼缓了很久,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石桌上那坛霹雳珍珠酒,酒液在杯里晃荡,再往后就全断了片,其余的一概想不起来。

张海亓抬手按住额头,指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了。

一滴都不碰了,谁劝都不好使,宿醉的痛苦实在恼人,那点飘忽醉意换整整一个早晨的头疼欲裂,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大脑,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等眩晕感消退了一些才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只穿着里衬,外衫不知道被谁脱了,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尾,他心里微微诧异了一瞬,但脑袋疼得他懒得深想,掀开薄被下了床,趿拉着鞋往门口走。

推开卧房的门,清凉的晨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很安静,石桌上的残羹剩菜已经收拾干净了,桌面擦得光洁如新,厨房那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锅碗碰撞的轻响,还有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

张海亓脚步顿了顿,有些意外,按往常这个时辰,张海侠和张海楼早就各自出门处理事务去了,怎么会还在这?

他顺着声音往厨房走过去,越靠近,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就越清晰。

张海侠
张海侠

“少放点盐,阿亓哥口淡,你手别那么重。”

张海楼
张海楼

“放心,不就是皮蛋瘦肉粥吗?我还能煮成咸菜缸啊,轻轻松松的事。”

张海侠沉默了两秒,又说。

张海侠
张海侠

“你把皮蛋切碎了再放,别一整块扔进去。”

张海楼
张海楼

“那当然了,你是不是没做过饭啊虾仔?皮蛋哪有一整块往里扔的,那不叫皮蛋瘦肉粥,那叫皮蛋泡饭。”

张海楼的声音理直气壮的。

张海楼
张海楼

“你先出去吧,粥好了我喊你。”

张海侠
张海侠

“我不放心。”

张海楼
张海楼

“有啥不放心的,我就放了一小撮盐,够清淡了吧?你看,就这么一丁点儿。”

张海侠似乎凑过去看了看,然后嗯了一声,语气勉强满意了。

张海侠
张海侠

“行吧,火小一点,别扑出来。”

张海楼
张海楼

“知道了知道了,虾仔你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张海楼嘟囔着,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张海楼
张海楼

“阿亓哥还没醒吧?你小点声别把他吵醒了。”

张海侠
张海侠

“你嗓门这么大还说让我小点声?”

张海楼
张海楼

“我嗓门大吗?我明明很小声了好吧!”

张海侠
张海侠

“嗯,你小点声。”

张海楼
张海楼

“……”

张海亓站在厨房门口听了一会儿,晨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他弯了弯唇角,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

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停了,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张海亓倚在门框上,里衬的领口微微敞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头发睡得翘起来几缕。

他看着两个弟弟一左一右站在灶台前,张海楼手里攥着汤勺,张海侠正端着碗准备盛粥,两个人脸上都有一瞬间的慌乱

张海楼
张海楼

“阿亓哥!”

张海楼先开了口,嗓门一下子扬起来。

张海楼
张海楼

“你醒啦!早饭马上就好了,你先去外面坐着等,我马上……”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目光从张海亓脸上往下滑了一寸,落在敞开的领口和那截露出来的锁骨上,又跟被烫着似的猛地弹开,整张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他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一会儿盯着锅里的粥,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就是不敢再看张海亓的方向,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海楼
张海楼

“那个……你你你你先去坐着吧,马上就好了。”

张海亓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倒是张海侠从容得很,他端着碗走过来,神色如常,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轻缓自然。

张海侠
张海侠

“阿亓哥,你先去石桌前等着吧,我们把粥端过来就好。”

张海侠
张海侠

“桌上有温水,先喝两口润润嗓子。”

张海亓点点头,目光却还在张海楼那张红透了脸上扫了一圈,张海楼正背对着他假装专心搅粥,耳尖红得滴血,脖子根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他心里觉得奇怪,但脑袋还昏沉沉的,懒得追问,转身往院子里走。

石桌上确实放着一杯温水,他坐下来慢慢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没过多久,张海侠端着两碟小菜走出来摆在桌上,张海楼跟在后面,捧着一大碗皮蛋瘦肉粥小心翼翼地放在张海亓面前。

粥熬得浓稠绵滑,皮蛋和瘦肉切得细碎,面上撒了一小把葱花,绿白相间,香气扑鼻。

张海亓低头看了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咸淡也刚好,米粒煮得软烂,皮蛋的清香和瘦肉的鲜味混在一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喝了几口,觉得宿醉的难受劲儿消退了不少。

对面两个人也各自端了碗坐下来,张海楼埋头喝粥喝得飞快,但眼神时不时从碗沿上方飘过来偷看张海亓一眼,一看又缩回去,欲盖弥彰地往嘴里扒一大口粥,烫得嘶嘶吸气也不肯抬头。

张海亓被他这副模样弄得越发疑惑。

又喝了几口粥,张海楼忽然放下碗,用随意的语气开了口。

张海楼
张海楼

“阿亓哥,你还记不记得……昨晚喝醉酒之后的事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筷子尖不停戳着碗里的粥,把葱花拨过来拨过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张海亓抬眼看他,又偏头看了看张海侠,张海侠也正看着他,目光平和,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

张海亓诚实地摇了摇头,喝了口粥咽下去才说。

张海亓

“不记得了,最后一杯喝完之后就全断片了。”

张海亓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抬眼看着两个人。

张海亓

“怎么,我昨晚做了什么吗?”

张海亓

张海楼的筷子猛地一顿,碗沿磕出一声脆响,他飞快地摆摆手,笑容僵在脸上。

张海楼
张海楼

“没有没有没有!你什么都没做!就是、就是睡了一觉,特别……特别老实。”

张海侠也慢慢放下勺子,神色温和地接话。

张海侠
张海侠

“阿亓哥你确实没做什么,就是醉倒了,睡得特别乖。”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张海亓的眉心掠到眼睛,又自然地收回来,低头继续喝粥。

张海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不但没消,反而更浓了。

张海侠和张海楼今天都没什么事,吃完后,两个人收拾了碗筷,又一起把院子扫了扫,表现得格外殷勤。

张海亓本想趁天气好出门转转,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拦着说头疼就多休息,硬生生把他按在院子里晒了一上午太阳。

整个白天里,张海楼的表现都诡异得很。

他总是偷偷摸摸地看张海亓,视线从张海亓的侧脸溜到脖颈,又从脖颈溜到手腕,看一眼就慌忙转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有好几次张海亓突然转头跟他四目相对,张海楼就跟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要么假装整理衣摆,要么扭头冲张海侠瞎喊一句“虾仔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开。

到了下午,张海亓终于忍不住了,他趁张海侠去厨房烧水的功夫,一把抓住张海楼的后领子,把人拎到墙角。

他微微眯眼看着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张海楼,语气凉飕飕的。

张海亓

“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一整天都跟见了鬼似的偷看我,再不说实话你就死定了。”

张海亓

张海楼被他揪着领子,缩着脖子咽了口唾沫,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那层红又翻上来,从耳廓一路烧到颧骨。

他眼神乱飘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对上张海亓的目光。

张海楼
张海楼

“阿亓哥。”

张海亓

“……嗯?”

张海亓
张海楼
张海楼

“你以后在外面能不能不喝酒?”

张海亓愣了愣,松开他的领子。

张海亓

“为什么?”

张海亓

张海楼又低下头去,脚尖碾着一颗小石子,闷闷的开口。

张海楼
张海楼

“你看啊,你这酒量,两三杯就倒了,一醉就昏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海楼
张海楼

“你又……你又长成这个样子。”

张海楼
张海楼

“……你太好看了,阿亓哥。”

他硬着头皮把后半句挤出来,声音越说越小。

张海楼
张海楼

“你那个样子,在外面太危险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了张海亓一眼,眼神里有藏不住的东西,灼热、慌乱、又不敢让对方看透,于是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院子那头传来张海侠的脚步声和茶杯轻碰的响动,张海亓盯着张海楼通红的耳尖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轻笑,松开手,退后半步。

张海亓

“行吧,勉强答应你。”

张海亓

他拢了拢松开的领口,语气懒洋洋的。

张海亓

“我以后只在你们身边喝,这样可以了吧?”

张海亓

张海楼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又赶紧低下头去,闷闷地嗯了一声,嘴角怎么都压不住了。

张海侠端着茶从厨房走出来,正好看见张海亓往回走的身影,以及墙根下面红耳赤杵着的张海楼。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茶盏递到张海亓手里,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肩并着肩,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张海楼从墙根那边磨磨蹭蹭地挪过来,挤在张海亓另一侧坐下,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边的几朵云。

少年时候的情意,就像春天埋进土里的种子,哪怕压得再深,盖得再厚,也终归有藏不住的那一天。

风从远处吹过来,而张海亓浑然不觉地坐在他们两个中间,低头吹了吹茶盏里浮动的热气,温热的蒸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日子平淡而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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