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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朗风轻,午后的日头褪去了平日的燥热,只余下一层薄薄的暖光铺落整座小院。
月季开得满架烂漫,枝叶随风轻晃,四下安静得只剩风穿花叶的轻响。
三人难得彻底清闲,无事缠身,就这么散漫栖在院里,消磨慢悠悠的午后时光。
张海楼指尖转着那只随身的香膏木盒,把玩半晌,忽然想起昨日被拆穿偷抽烟的糗事,兀自感慨出声。

“说真的,我一直知道虾仔嗅觉灵敏,但我是真没想到,阿亓哥你的嗅觉也灵敏到这种地步。”
说着,他抬起两手,拇指食指相扣,圈出一个小小的圆框扣在眼前。
视野瞬间被窄缩、框定,周遭所有景物尽数褪去,偌大一座院子,万千景致统统成了虚化的背景,他眼底、心里,唯独剩下躺椅上松弛休憩的张海亓一人,清晰夺目得无可替代。
暖融融的日光细细密密落在张海亓身上,熨帖着他单薄清挺的肩线。几缕软发垂在额前,被微风撩得轻轻晃动,掠过干净光洁的眉眼。
他肤色极白,在天光下透着温润的瓷感,鼻梁秀气利落,明明只是随意倚躺的姿态,却带着清冷气韵,像山间月、檐下风,让人望着望着,就悄悄失了神。
张海楼看得心头轻轻发颤,半晌才收回飘忽的思绪,开口嘟囔。

“阿亓哥,你藏的本事也太多了,真的让人摸不透。”

“你说说,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和虾仔不知道的?”
张海亓闻言掀了掀眼睫,语气慢悠悠的。
“多了去了。”

张海楼瞬间来了兴致,一下子坐直身子,眼里亮晶晶的,起劲撺掇。

“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干坐着太无聊了!阿亓哥,要不你和虾仔比一场?比一比嗅觉,看看你们两个谁更厉害!”
张海亓斜他一眼。
“闲得无处打发精力?专门折腾我们两个?”


“这哪是折腾,这是正经切磋!”
张海楼半点不怵,理直气壮地继续撺掇。
一旁静立的张海侠,也微微抬眼,看向躺椅上的人,眼底带着几分期待,静待他的答复。
张海亓被两人一闹一盼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无奈松口。
“行,陪你们玩玩。”

他稍作停顿,指尖蹭过躺椅扶手上的木纹,淡淡添了句。
“只是单纯比试太寡淡,没意思,赌点彩头吧。”

张海侠神色微正,从容问道。

“赌什么?”
“若是你输了,便去抢下明天开售的第一坛霹雳珍珠酒,买回来给我。”

那酒是当地一绝,每日仅限十坛,日日抢空,千金难觅,极是难得。
张海侠毫不犹豫,顺势追问关键。

“那要是阿亓哥你输了呢?”
“我若是输了,任由你提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无条件满足你。”

这话落定,张海侠眼底瞬间亮起。

“痛快,不愧是阿亓哥。”
一场嗅觉比试,就此敲定。
张海侠转身进屋,取来一方干净柔软的素白细布,布料轻薄绵软,触感细腻,他缓步走到躺椅边的张海亓身前,微微俯身。
这一刻距离被无限拉近。
张海侠抬手,小心翼翼将白布覆上他的双眼。
指尖微凉,他将动作放到最轻,生怕稍重一点就惊扰了眼前人。指腹一次次无意擦过张海亓细腻的眼睑、眉骨,掠过轮廓柔和的颧骨,甚至偶尔轻轻蹭过耳廓柔软的薄肉。
这些短暂触碰都格外清晰,细碎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落在人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他细细将白布绕过张海亓后脑缠稳,系出一个不松不紧的结。
视觉被完全剥夺,周身所有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风掠过花叶的簌簌声响,咫尺之间起伏的呼吸,无一不清晰入耳。
空气里层层叠叠的味道尽数钻进鼻腔:月季的花香、草木的清香、两人身上浅浅的衣料香、甚至是张海楼身上的淡淡烟味,层次分明,分毫不乱。
一旁的张海楼看热闹不嫌事大,玩性彻底上来,存心捣乱搅局。
他一会儿轻手轻脚绕到张海亓身侧,抬手轻轻扇动气流,故意打乱周遭空气的流向;一会儿又踮着脚挪去身后,故意弄出轻响,试图干扰他的判断。
小动作层出不穷,幼稚又好笑。
可双目虽盲,张海亓的感知却敏锐到了极致。
周遭一丝气流晃动、一点声响异动、一缕味道偏移,全都精准落进他的感知里。
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不戳破,不慌乱,任由张海楼在边上瞎折腾。
仅凭空气流动的轨迹、气味浮动的轻重,便精准报出摆放的物件、散落的花瓣、甚至是张海楼那家伙的站位,次次准确无误,从无偏差。
比试难度层层递增,从辨物到辨位,细致到极致。
另一边的张海侠全程凝神屏息,不敢有半分松懈。他本就是天生嗅觉敏锐、心性沉稳之人,最擅长捕捉细微异动,可今天鼻尖始终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烟味。
那味道混在满院花香草木气里,几乎微不可察,却偏偏阴魂不散,死死缠着鼻尖,打乱了他最细微的判断。
他反复甄别、细细分辨,几次微调判断,可那一缕突兀的异味始终不散,干扰了所有感知。
最后一轮比试落幕,尘埃落定。
仅仅一丝微不足道的判断偏差,便直接分出了胜负。
张海侠心底已了然。
是方才贪玩躲在院角的张海楼,忍不住偷偷抽了半支烟。
他自以为冲洗遮掩得干净彻底,无人察觉,可还是打乱了他的嗅觉感知,让他步步稳赢的局,硬生生落败。
短暂的静默过后,张海亓抬手,指尖摸索着脑后的布结解开。
素白布条缓缓滑落,光亮重新落回眼底。他抬眼看向身侧沉静立着的张海侠。
“我赢了。”

“海侠,明天记得替我买回第一坛霹雳珍珠酒。”

张海侠轻轻颔首。

“好。”
只是垂眸的瞬间,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落寞与惋惜。
太可惜了。
只差分毫,只差一丝运气。
若是没有那一缕突如其来的烟味干扰,赢的人一定是他。
那是独一无二可以对张海亓提出任何心愿的机会,是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特例特权,就这么潦草落空。
心底密密麻麻的遗憾缠上来,轻却绵长,挥之不去。
而始作俑者张海楼,半点没察觉自己毁了张海侠的心愿,大大咧咧凑上前,看着笑意温和的张海亓,忍不住开口调侃。

“好家伙,你还真惦记上这烈酒了?就你那一杯倒的酒量,还敢喝霹雳珍珠酒?不怕醉得不省人事啊?”
话音落下,张海亓脸上的笑还在,却怎么看怎么阴寒。
“想死就直说。”

张海楼浑身一僵,瞬间闭紧嘴巴,讪讪后退半步,半点不敢再多嘴瞎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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