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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是实打实离不了烟的性子,不管是在外奔波办案、长途赶路,还是闲着发呆放空,指尖总要点上一支烟,一天下来能空掉两三盒。
张海侠嗅觉何其灵敏,每次靠近他,都能被他满身浓重的烟味呛得蹙眉,三番五次劝他少抽,可张海楼烟瘾根深蒂固,嘴上应着,转头照旧吞云吐雾,半点戒不掉。
劝得多了,张海侠也摸准了治他的法子,每每见他摸出烟盒,便淡淡抬声拿张海亓压他,说阿亓哥不喜欢烟味,你少抽些。
这话百试百灵。
只要沾着张海亓的事,张海楼向来格外听话,当即就会把烟收起来,平日里烟量肉眼可见地减了大半。
只是烟瘾哪是说断就能断的,私下独处时他还是忍不住偷偷抽。
可但凡要同张海侠一道去找张海亓,他必定先仔细冲个澡,换一身干净衣衫,反复搓洗指尖指缝,临走还要往衣襟上喷些香水,层层遮掩,生怕有烟味飘到张海亓跟前。
这天外出办事,他一时没管住瘾头,连着抽了不少支,身上烟味他自己都觉得呛人。
张海侠刚走近,就被烟味熏得往后退了半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嫌弃。
张海楼自知理亏,只能老老实实去冲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抓过新买的香水往身上猛喷了好几下,想彻底盖住烟味。
只是喷香水时下手没个轻重,香水喷得过量,香气浓的熏人,一路往小院走,张海侠全程刻意同他拉开距离,半点不愿与他并肩。
两人踩着小路走进小院,屋内已经飘出饭菜香气,张海亓听见脚步声,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浅茶色眸子落在二人身上,温和招呼他们落座,石桌上荤素搭配齐全,米酒温在一旁,烟火气漫了满院。
晚饭席间气氛松弛,三人随口聊起这几日沿海巡查的琐事,张海楼刻意往远挪了挪,刻意放缓呼吸,生怕身上残留的气味惹人反感,时不时还偷偷抬手拢一拢衣襟,小动作藏不住心底的局促。
张海亓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是分菜时,特意多夹了两块他爱吃的嫩肉放进他碗里。
一餐饭慢慢吃完,张海侠主动起身收拾碗筷,端去后厨清洗。
石桌旁只剩两人静坐,不多时张海侠折返回来,三人便像往常那般,闲散围坐在石桌边闲谈,晚风卷着院中的花香缓缓拂过。
张海亓倚在一旁的藤编躺椅上,身子微微放松,指尖轻搭在扶手上,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张海楼,今天背地里抽了不少烟吧。”

张海楼正撑着下巴走神,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

“也就抽了……”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改口,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对方。

“没有没有,我今天一根都没碰。”
可他在张海亓面前向来藏不住心事,眼底的慌乱直白地写着谎话,一眼便能看穿。
一旁的张海侠出声拆穿。

“阿亓哥早就闻出来了,只是方才吃饭没说而已。”
张海亓抬起食指左右摇了摇,补充道。
“不止今天,从前你每次偷偷抽烟,想尽办法用香水、换衣服掩盖气味,我全都能察觉。”

张海楼耳根微微发烫,窘迫地搓了搓掌心,小声辩解。

“我都喷了不少香水,味道应该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吧。”
“味道确实被盖去大半了,寻常人只会闻到香水味。”

张海亓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望着他。
“可惜我不是普通人。”

张海楼垮下肩膀,无奈嘟囔一句。

“真是服了,你们两个这鼻子一个比一个灵。”
张海亓目光落在他泛着薄红的耳尖,收了脸上的笑。
“能戒便戒掉吧,常年抽烟伤肺,于身体无益。”

张海楼闻言苦恼地把整张脸埋在冰凉石桌上,闷闷叹气。

“我也想彻底戒掉,可烟瘾上来的时候,心口发慌,实在熬不住。”
周遭安静下来,只余下风吹花枝的轻响。
张海楼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张海亓再说一句话,正打算抬起头再央求两句,忽然一片冰凉的触感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他愣了愣,抬眼望去,张海亓指尖捏着一枚小巧圆润的木质圆盒,方才正是用这盒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张海楼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光滑盒身,好奇发问。

“这是什么?”
“打开闻一闻。”

张海亓声线柔和,晚风将他身上的草木气息送过来,缠在张海楼周身。
张海楼依言旋开盒盖,一股清润淡雅的香气缓缓漫开,不浓不烈,恰好中和了残留的烟燥,吸入鼻腔他只觉心口躁动的烟瘾瞬间平复大半,沁人心脾,舒服得让人放松下来。
他眼底泛起惊喜,再次追问。

“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特制香膏,能压下烟瘾,随身带着,犯瘾时凑近闻一闻就能缓解。”

张海亓轻声作答。
很久很久之后张海楼才知道,这盒香膏是张海亓寻来稀有药材,耗费整整三月的时间亲手制成,一点一滴耗了无数心血。
此刻张海楼只觉得心口涌上来滚烫的暖意,嘴巴一瘪,猛地站起身,径直朝着躺椅上的张海亓扑过去。
张海亓没料到他动作这般突兀,身形微微一晃,险些从躺椅上栽倒,身侧张海侠反应极快,及时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堪堪稳住身形。
张海楼半伏在躺椅边,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语气黏糊。

“阿亓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张海亓抬手扒拉他越凑越近的脸。
“行了行了,别黏人。”

张海侠安静坐在一旁,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看着张海楼得偿所愿,被人这般妥帖放在心上,心底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羡慕。
这些尽数落在张海亓眼里,他轻轻推开身前缠人的张海楼,反手从袖袋里又摸出一枚纹路相仿的小木圆盒,递到张海侠面前,嗓音漫开在晚风里。
“海侠,你也有一份。”

方才还满心失落的张海侠猛地抬眼,眼里黯淡的光瞬间重新亮了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伸手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身细腻温润的木纹时,心底那点堵着的闷意一扫而空。
他指尖旋开盒盖,清冽绵长的药香顺着盒口缓缓散开,闻起来令人安神。
“你平日里思虑过重,夜里常被杂事扰得难以安睡,这盒香膏是安神静心用的,失眠时把它放在枕边,能平复心绪,缓解疲累。”

张海亓放缓语调,细细同他讲明这一盒的用处。
张海侠指尖摩挲着木盒边缘,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谢谢你,阿亓哥。”
张海楼捧着自己的香膏凑过来,左右打量两枚木盒,笑嘻嘻的说。

“原来还是分人的专属款,快给我闻闻你这盒是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他趁张海侠心神松懈的空档,飞快伸手把那枚安神香膏抢到手,转身蹬着石板一溜烟跑出老远。
张海侠一愣,当即抬步追了上去。

“张海楼!把盒子还给我!”
小院里顿时响起两道错落的脚步声,两人绕着花架一前一后追逐嬉闹,衣角扫落层层月季花瓣,细碎花香混着两盒香膏清润的气息,在空气里缠作一团。
张海亓倚在藤椅上静静望着,唇角漫开笑意。天色慢慢沉透,晚风裹着满园软香漫过整座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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